秋意一日深过一日，晨起的风里带了明显的凉。
云舒窗台上那枝野菊花早已干透，被她仔细地夹进笔记本，成了个扁扁的书签。
楼顶农场的收获告一段落，热闹似乎也随着一筐筐搬走的果实冷清下来。
就在这当口，坏消息接二连三地传来。
先是无线电里断断续续收到求救信号，又是邻近两个小聚居点一夜之间被攻破，伤亡惨重，原因不明。
紧接着，外出查探的小队带回更确切的消息。
其中一个点，围墙是从内部被破坏的，痕迹不像人力，倒像有什么东西从地底钻出来。
另一个点，幸存者语无伦次，反复说着‘草活了’、‘藤蔓会动’。
这一次，不是远方基地的故事，威胁就发生在近旁，磐石基地的气氛一下子绷紧了。
去年冬天智慧丧尸围城的阴影还未完全散去，新出现的异化植物威胁似乎更隐蔽、更致命。
秦冽召集了所有管理人员开会，一开就是大半天。出来时，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比平时更沉。
云舒在门口等她，只听见她对梁副基地长说的最后一句。
“……地底必须清干净，一寸都不能放过。围墙还要加厚，加高。水泥、钢筋，我去找。”
磐石新的目标定下了：掘地，灌注，加固。
赶在土地彻底上冻之前，把基地打造成一个真正铁桶般的堡垒。
梁副基地长先前那个大胆的设想，又一次被搬了出来。
这次，不再是安排部分富裕劳动力的小打小闹。
计划分几步走。
先将核心区和内围区主要建筑下方的土层，用异能配合机械，尽量掏空到一定深度。
然后填入拌好的混凝土，由异能者催动硬化，形成坚固的地下隔离层。
同时，第三道围墙的基础要打得更深更牢，并向两侧延伸，与地下隔离层连接成整体。
这是个浩大得吓人的工程，可没有人提出异议。
相比起不知何时会从脚下钻出的致命威胁，流汗流血显得那么值得。
秦冽的小队不再去远方搜寻稀缺物资，他们的任务变成了两样。
一是用异能协助挖掘和固化，冲在最累最险的第一线。
二是外出，专门寻找水泥厂、建材仓库，甚至拆迁废墟，把一切能用的建筑材料运回来。
此时此刻，磐石基地几乎所有的异能者小队都在做同一件事。
基地有秦冽这位强大的雷电系异能者，他们有信心挡住丧尸潮，却没信心防住那藏在地底、悄然出现的异化植物。
动工那天，秋阳高照，却没什么暖意。
核心区一片空地上，画出了第一个要处理的区域。
土系异能的吴昊和郑岩率先动手，地面像水波一样涌动、分开，露出下面潮湿的泥土。
金系的陈锋操纵着金属构件支撑起挖掘面的边缘。
秦冽则站在最深处，掌心贴着裸露的土层。
紫色的电光不是用来破坏，而是极其精细地游走、渗透，让松软的泥土板结、固化，形成临时的支护，防止坍塌。
这完全是对自身异能极致掌控的炫技。
新加入基地的异能者没见过秦冽出手，见到这一幕后，纷纷收起了想要争个高下的心思，在工程上，也愿意多花一份异能。
灰尘很大，空气里满是泥土的腥气和异能释放后的淡淡焦味。
云舒远远站在划定的安全线外，看着表姐的身影在深坑里时隐时现。
秦冽的动作稳而快，但每一下都消耗巨大。
不过半天，她走出作业区休息时，作战服的后背已透出一片深色的汗渍。
云舒知道自己一个没怎么出过基地的水系异能者，搬砖都费力，上去只会碍事。
看了一会，就跑回家，翻出冰箱里的存货。
表姐给的鸡蛋还有很多，豆腐也有几大块。
表姐在忙，正是她上场的好时机。
云舒系上围裙，开始忙活。
和面，擀成宽宽的面片。
烧水，把面片煮得软滑。
另起锅，用荤油炝锅，炒香葱花，倒入打散的鸡蛋炒成金黄的碎块，再加水烧开，把嫩豆腐切成小块放进去咕嘟。
最后把煮好的面片捞进蛋花豆腐汤里，撒上盐和一点点珍贵的胡椒粉。
做这些简单的食物，云舒动作很快。
她用家里最大的那个保温桶，装得满满的，又拿了九个碗。
这些东西加上新摘的彩椒，一起放在小车上，吭哧吭哧地拉到工地。
正是中午休息的时候。
秦冽刚接过队员递来的水壶，就看见云舒费力地推着小车过来，鼻尖上都冒着细汗。
“表姐，吃饭。”
云舒揭开保温桶的盖子，热气混着食物朴素的香气扑面而来。
秦冽愣了一下，没说话。
旁边的林薇已经凑过来，吸了吸鼻子。
“哎呀，表妹送饭来了？可真香！”
云舒有点不好意思，低着头把碗摆开。
“就是点汤面，天凉，吃着暖和。”
秦冽看着那九个一模一样的碗，又看看云舒被热气熏得微红的脸颊，接过她递来的筷子。
“辛苦了。”
九个大人，围着一个小推车，或蹲或站，捧着碗，呼噜呼噜吃着热腾腾的汤面。
简单的一餐，却比干粮饼干舒服太多。
热汤下肚，额头冒出细汗，连日的疲惫似乎也被驱散了一些。
吴昊喝得最大声，吃完一抹嘴。
“舒舒，下次多放点辣子就更美了！”
郑岩捅了他一下，对云舒说。
“别听他瞎说，这样正好，暖胃。”
云舒只是笑，看着秦冽慢慢把一碗面吃完，连汤都喝干净了，心里那点悬着的东西才落了地。
这之后，云舒又送过两次饭。
一次是蒸了大锅的杂粮米饭，配上她用一批新鲜彩椒和腊肉炒的菜。
另一次，是看到大家嘴唇都干裂得起皮，她熬了一大锅梨子水，里面放了些冰糖和枸杞，用保温壶装着送来。
每次她来，秦冽没多说什么，只是接过碗筷的时候，会看她一眼，那眼神很深，像要把这一刻的她记住。
工地上的进展不算快，但日夜不停。
秦冽带着小队轮班，异能耗尽了就亲自动手，人累了就休息恢复异能，人歇工不歇。
云舒在家也没闲着。
天气越来越冷，楼顶的水培盆里，大部分植物停止了生长，叶子渐渐蔫黄。
她开始一点点收拾。
还能吃的蔬菜摘下来，老的植株拔掉，根系清理干净。
一个个泡沫箱、塑料盆被洗净，摞起来收到避风的角落。
生机勃勃的楼顶农场，像一台过季后保养起来的机器，慢慢沉寂下去。
收拾农场的时候，云舒心里还惦记着另一件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