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地里的除雪工作已持续数日。
云舒逐渐适应了这种强度的劳动,胳膊累得酸疼,但每晚泡个热水脚,第二天总能咬牙继续。
只是心里总像悬着一块没着没落的石头,空落落地不踏实。
她把这归结于天气太冷,或是表姐不在身边。
这天下午,云舒在楼上释放完异能,正准备查看豆芽的长势,心口却毫无征兆地狠狠一缩。
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心脏,骤然窒息。
紧接着,一股近乎灭顶的恐慌毫无缘由地席卷而来。
那不是面对危险时的恐惧,而是某种更根本的东西正在崩塌的预感……
就好像赖以栖身的屋顶即将塌陷,下一顿饭彻底没了着落。
表姐!是表姐出事了!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便如野火燎原,瞬间烧光了所有理智。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云舒也绝不能干等。
她几乎是踉跄着冲下楼,直奔梁副基地长的办公室,脸色惨白得吓人。
“梁姨!再派两队人去找表姐!现在就出发!”
云舒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与尖利。
梁副基地长正在安排冬日防守的班次,被云舒的脸色和眼中的惊惶吓了一跳,连忙起身安抚。
“云舒,你别急,秦队长他们实力很强,我们已经按计划派出一支接应小队了,基地的防卫也……”
“不够!”
云舒打断她,双手撑在桌沿,指尖用力到发白。
“梁姨,求您了,再派两队。贡献点我出,双倍……不,三倍!我所有的贡献点都给您!
表姐之前留给我的肉,我还有存货,全拿出来当报酬!求求您了!”
云舒语无伦次,眼眶迅速泛红,盛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恐惧与哀求。
那眼神看得梁副基地长心头一震。
她见过云舒胆小谨慎的模样,见过她安静种菜的模样,也见过她巡查时沉静专注的模样……
却从未见过云舒如此失态,如此卑微地恳求,仿佛天真的要塌了。
这姑娘,是把秦冽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啊。
梁副基地长心中暗叹。
在这末世之中,基地长能有这样一位全心全意牵挂她的亲人,是何其幸运。
僵持了近半个小时,就在云舒几乎要跪下之前,梁副基地长终于沉重地点了头。
以三倍贡献点加上额外物资作为代价,基地紧急调派了两支经验丰富的异能者小队,携带大量医疗物资,朝着秦冽小队最后传回信号的方向疾驰而去。
人派出去了,云舒的心却丝毫没能放下。
她拒绝了梁副基地长让她回去等待的好意,固执地守在基地大门口,望着白茫茫的、吞噬了表姐身影的荒野。
寒风如刀,刮过脸颊,她却感觉不到冷,只觉得心里有一团火在灼灼燃烧,烧得她坐立难安。
“云舒,回去等吧,这儿有消息我立刻通知你。”
梁副基地长陪她站了许久,忍不住再次劝道。
云舒只是摇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远方,声音轻得像要散在风里。
“我就在这里等。表姐不回来,我哪儿也不去。”
梁副基地长看着她单薄却挺得笔直的背影,最终叹了口气,没再劝,只是让人取来厚大衣和热汤,默默陪在一旁。
她知道,劝不动了。
这姑娘的魂,早已跟着那支救援队飞出去了。
时间在焦灼中一点点爬过,从天黑到深夜,再到凌晨最寒冷黑暗的时刻。
云舒水米未进,嘴唇干裂,眼睛又酸又涩,却不敢闭上片刻。
梁副基地长心中的不安也愈来愈重,下令了望塔打开所有探照大灯。
雪亮的光柱刺破黑暗,为可能的归途指引方向。
就在天际泛起一丝灰白、寒意即将抵达顶点时,了望塔上传来嘶哑的喊声。
“回来了!有车灯!是……是我们的人!三支小队都回来了!”
云舒浑身一震,猛地向前冲了几步,又死死钉在原地,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车队歪歪扭扭地驶近,车身上布满骇人的爪痕与撞击凹陷,沾满黑红污渍。
车门打开,先跳下来的是接应小队的成员,个个脸色凝重、疲惫不堪。
随后,他们小心翼翼地从车内抬出一副担架。
第一个被抬下来的,正是秦冽。
云舒只看了一眼,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那几乎不能算是一个完整的人。
秦冽身上的作战服已成沾满血污焦痕的破布条,裸露的皮肤几乎没有一处完好。
大片焦黑、撕裂、深可见骨的伤口皮肉翻卷,有些地方甚至能看见森白的骨头。
她的头发被烧焦大半,脸上布满擦伤与灼痕,双目紧闭,脸色是死寂般的金纸色。
最触目惊心的是秦冽的右手,紧紧攥成拳,指缝间时有狂暴的紫色电光隐约流窜。
秦冽在昏迷中无意识地吸收着掌心那枚光芒黯淡却仍令人心悸的晶核……那枚她拼死带回的五阶圆满雷系晶核。
紧接着被抬下来的是林薇、陈锋、吴昊、郑岩、苏曼、周晴、雷烽、孙哲。
八个人没有一个能自己走动,个个挂彩,伤势轻重不一。
林薇额角豁开一道大口子,半边脸凝着血痂,陈锋的左臂不自然地扭曲着。
吴昊腹部裹着厚厚的、已被血浸透的绷带,郑岩一条腿血肉模糊。
苏曼和周晴互相搀扶才能勉强站立,脸色惨白如纸。
雷烽背上有一道巨大的撕裂伤,孙哲的右手手掌几乎被咬穿……
他们或被背或被扶下车,每个人身上都散发着浓重的血腥味、焦糊味,以及一种濒临极限的虚弱气息。
出发时威风凛凛的九人小队,归来时宛如从地狱血池中拖出的残兵败将。
云舒的眼泪瞬间决堤。
她推开试图搀扶的人,踉跄着扑到秦冽的担架边,想碰又不敢碰,只颤抖着喊出一声。
“表姐……”
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梁副基地长迅速指挥人员将重伤员送往医疗处。
看到秦冽的伤势,眉头紧锁,但见云舒几乎崩溃的模样,还是先沉声劝说。
“云舒,秦队长还活着!她在自主吸收晶核能量,这是好迹象!现在必须立刻救治,你别拦着!”
云舒猛地抬头,胡乱抹去眼泪。
她知道自己这样不行,更怕耽误表姐。
“我带表姐回家!我照顾她!”
不等梁副基地长反对,云舒已转向抬担架的人,用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的语气说。
“抬到E栋六楼!现在!”
或许是她眼中的决绝太过骇人,又或是明白秦冽情况特殊,梁副基地长最终默许了,只在云舒带着秦冽离开前郑重道。
“需要任何药品、设备或医生,随时通知我!”
云舒胡乱点头,全部注意力早已落回秦冽身上。
回到家,厚重的石板再度落下,将内外隔绝。
云舒的世界,从此缩小到这间卧室,和床上气息微弱的表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