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闹钟响过两声后，云舒‘啪’地按停，起床。
下午凝水球，就不再是固定的一升规格，速度也会刻意放慢一些，水球的个头因而稍稍有些参差。
但这无伤大雅，表姐从未因此说过她什么。
两小时后，体内异能再次耗空，一种虚脱般的疲惫感涌上来，随之而来的却是一种奇异的满足。
今天的工作完成了，又是被表姐养活的一天。
晚上用中午剩下的菜，又从冰箱下层翻出一份现成的卤肉，煮了碗面拌上。
云舒从不嫌弃自己的厨艺，每次都能吃得心满意足，吃饱吃好的同时，也顺便打扫了中午的剩菜。
今天天气好，云舒吃饱决定去后面的内围区集市逛逛。
磐石基地的幸存者增多了，原本那个小广场作为集市已显得拥挤。
几位基地长在内围区划出了一块更大的空地，用于幸存者交易。
规模比当初E栋楼下的小广场大了数倍，管理也规范了许多。
划分出食品、日用品、以物易物等不同区域，甚至还有一个很小的服务咨询角。
摊主们大多面色不再是最初的惶然饥黄，虽然依旧精瘦，但眼里已有了些活气。
认识云舒的人越来越多，远远见到，便会客气地点头，喊一声‘云姐’或‘云异能者’。
云舒通常只是微微颔首回应，并不多话。
集市中，云舒是最独特的，她逛得悠闲，一如末世前逛街。
看见有密封完好的零食罐头，价格合适就买两个。
看见用漂亮珠子或石头做的小手工，觉得有趣也买下。
偶尔遇到卖新鲜野果或品相不错的干蘑菇，也会挑上一点。
对于这种非密封的食物，云舒会放着，等表姐回来询问之后再食用。
通常，表姐会亲自下厨处理，这也是云舒的一点小心思，表姐的厨艺比她好太多，她还能顺便偷师。
云舒买东西不太讲价，但也不会任人宰割。
就她这张所有人都认识的脸，自动给摊主一种不好惹的信息。
谁会敢惹一位基地长的亲戚呢？
贡献点花出去，换回些小物件或吃食，云舒心里就踏实了。
表姐给的每天十点的零花钱，她确实花得像零花钱一样，买些小东西哄自己开心。
目前负责日常管理的梁副基地长，是位行事稳重周全的中年女性。
她偶尔会请云舒去办公室坐坐，喝杯茶，聊聊天。
茶水自然不是什么好茶，但用的是云舒供的水，清澈中带着一丝甘甜。
谈话内容多是基地日常，哪里的围墙又加固了，新开垦的荒地收成如何，孩子们的学习区添了些什么。
云舒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听着，偶尔问一两句。
梁副基地长态度亲切又不失分寸，绝口不提任何可能让云舒为难或需要她向秦冽传话的事。
这更像一种姿态，表明管理层对基地长这位唯一亲属的尊重。
云舒乐于接受这种平和的关系，不需要她额外做什么就好。
她清楚自己的定位。
是秦冽在磐石基地的一个锚点，一个象征，一份牵挂。
她不需要权力，不参与决策，只需要安安稳稳地待在这里，过好自己的日子，便是对表姐最大的支持。
当云舒慢悠悠逛完集市往家走时，秦冽正将一批封装完好的工业用高功率太阳能电池板，以及几个意外发现的、未损坏的信号中继器模块收进空间。
就在云舒回到家，放下幕布开始看电影时，秦冽的车队正驶离那片工业园区。
侧面一栋看似完全坍塌的建筑里，毫无征兆地爆射出无数条暗绿色藤蔓，速度快如闪电，直卷向车队首车的车轮与底盘！
“敌袭！”
林薇最先示警。
秦冽眸中紫电一闪，数道雷光精准劈向藤蔓。
藤蔓被电得焦黑蜷缩，但数量太多，且似乎没有痛觉，更多藤蔓从废墟中涌出，如同活的巨蟒，缠向车辆和人员。
“是变异植物！不止一株！”
苏曼惊呼，竖起的冰墙被藤蔓巨力抽打得裂痕遍布。
战斗瞬间白热化。
火攻、雷击、风刃、金属穿刺……
各种异能光芒在废墟间炸开。
藤蔓生命力极其顽强，断掉一截立刻有新的补上，甚至能吸取接触到的有机物快速再生。
“找到主体！”
秦冽在通讯频道里喝道，身影化作一道雷光，主动冲向藤蔓最密集的废墟中心。
云舒正好看完一场两小时的电影，打了个哈欠，关上幕布。
回到自己房间，冲了个温水澡，换上一身干净柔软的居家服，准备睡觉。
远处废墟中，随着一声沉闷的爆响，那株潜藏的暗紫色植物被至阳至刚的雷霆彻底摧毁，化为焦炭。
所有蔓生的藤蔓瞬间失去活力，软塌塌地垂落一地。队员们喘着粗气，不少人带了伤，所幸都不致命。
车队受损不轻，但核心物资都已经存放在秦冽的空间中。
秦冽第一次遇到如此难缠且具有攻击性的异化植物。
走到那焦黑的残骸边，用刀尖拨了拨，从尚未完全碳化的根部，挑出了一小截手指粗细，依旧在微微扭动的暗紫色嫩芽。
这东西在主体死亡后竟然还保持着活性。
盯着这截嫩芽看了几秒，秦冽想到了什么，取出一个特制的密封小金属盒，将它放了进去，扣紧。
“收拾一下，尽快回基地。”
当秦冽带着车队和一身硝烟气息回到磐石基地时，已是深夜，云舒早已陷入酣甜的梦境。
磐石基地的第三道围墙早已合拢，将一大片经过清理规划的土地囊括进来，形成了新的外围区。
虽然仍在建设初期，但规划井然，道路横平竖直，划分出了未来的居住区、种植区和工坊区。
原本的一号、二号小区成了内围区，而E栋所在的核心区则更加固若金汤。
最显眼的变化在屋顶。
核心区和内围区许多建筑的屋顶，都安装了深蓝色的光伏板，在月光下泛着幽微的光。
基地的电力供应依然紧张，但至少关键区域的照明、通讯和部分生产设备，得到了基本保障。
秦冽这次外出任务的目标之一，便是寻找更多的光伏板和发电设备。
她和小队的返回没有惊动太多人，车队从专用通道悄然进入核心区。
将空间中的物资取出，与迎上来的一位副基地长简单交接后，她便让队员们各自去治疗休整，自己则径直回了E栋六楼。
楼道里的感应灯自动亮起柔和的光。
秦冽走到家门口，顿了顿，先转身上了楼顶。
楼顶农场在夜色中静谧安详，植物们沉睡着，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植物清气。
秦冽悄无声息地走到那个密封金属桶边，指尖紫电微闪，桶内传来极其轻微的噼啪声，所有残留的变异植物残骸被彻底净化。
完成这件事，秦冽才下楼，用钥匙打开家门。
屋内一片黑暗宁静，只有云舒房间里传出均匀悠长的呼吸声。
秦冽刻意放轻动作，走到客厅，将那个密封的小金属盒放在茶几上，脱下沾满尘污的外套。
轻轻走到云舒房门口，轻轻推开一条缝。
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能看到床上的人睡得正熟，脸颊透着健康的红润，一只手还搭在枕边一本摊开的书上。
秦冽静静看了几秒，眼底深处连日征战的凌厉与疲惫，慢慢化开一丝难以察觉的柔和。
轻轻带上门，走向浴室。
温热的水流冲刷掉血迹、污渍与疲惫。
换上干净衣服，秦冽擦着头发走出来，目光再次落到那个金属盒上。
盒子与楼顶的桶是同样材质。
走过去，打开盒子，里面那截暗紫色的嫩芽似乎感知到环境变化，又轻微地扭动了一下，顶端的芽尖试图探向盒壁。
良久，秦冽再次将盒子合上，手指在冰凉的金属表面轻轻敲了敲。
随即，她的视线转向阳光房墙角那一箱箱在夜间也隐约反射微光的水球，又看了看通往楼顶的楼梯，若有所思。
第二天早上，云舒是被食物的香气勾醒的。
揉着眼睛走出房间，不出意外地看到秦冽正在厨房里煎鸡蛋，旁边的小锅里咕嘟着白粥。
“表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云舒瞬间清醒，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软糯和惊喜。
“后半夜。”
秦冽将煎得金黄的鸡蛋铲到盘子里，那是盘子里的第三个蛋。
“吵醒你了？”
“没有没有。”
云舒凑过去，吸了吸鼻子。
“好香。”
表姐回来了，云舒惯例地仔细看了看秦冽。脸色还好，但眼底有着淡淡的青影。
“这次还顺利吗？”
“还行。”
秦冽把粥和鸡蛋端上桌，语气平常得像是在聊天气。
“碰上个有点麻烦的变异植物，解决了。带回来些太阳能板和零件，梁副基地长那边已经在组织人安装调试了。基地十公里范围内的无线电中转站也多了两个，信号更稳了。”
云舒一边小口喝粥，一边听秦冽用平淡的语气讲述这些‘还行’背后可能经历的凶险。
在吃掉盖在粥上的煎蛋，又从粥底惊喜地挖出了一个煎蛋。
吃完早餐，秦冽没有立刻去处理堆积的公务，反而叫住了准备去上班凝水球的云舒。
“舒舒，楼顶那些泡沫箱和花盆，还有空的吗？”
云舒一愣，点点头。
“有啊，还有好几个呢。怎么了表姐？你要种什么？”
想到表姐每次回来可能带回的惊喜，她眼睛一亮。
“表姐找到新种子了？”
秦冽走到茶几边，拿起了那个密封金属盒，打开。
云舒好奇地凑过去，然而，当她看到盒子里那截暗紫色、兀自微微扭动的嫩芽时，脸上的好奇瞬间凝固，转为惊愕和一丝本能的戒备。
“这是……？”
“上次任务那株变异植物的后代。主体被我毁了，就剩下这点东西还有点活性。”
秦冽语气平静，仿佛在讨论一颗普通种子。
“我觉得，你或许可以试试。”
“试试？”
云舒指着那截怎么看都透着邪性的嫩芽，觉得表姐这份厚爱实在让她承受不起，声音都不由提高了些。
“表姐，这东西很危险吧？我楼顶那些不对劲的苗，都是要立刻掐掉的！”
看到云舒眼中明显的抗拒，秦冽沉默了一下。
最终，她还是将那个金属盒轻轻合上，暂时收起了心中的想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