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浸了油的棉线,缓慢、滑腻,却又不知不觉燃下去一截。
云舒的日子尤其如此,在这末世里,竟有种奇异的规律与平静。
清晨六点半,生物钟准时将她唤醒。
不用睁眼,先感知一下隔壁房间,表姐那独特而带有侵略性的气息不在,那就是又出门了。
云舒慢吞吞爬起来,趿拉着柔软的拖鞋,先去客厅那台巨大的双开门冰箱前。
冰箱上层,靠里的位置,果然又躺着一个保鲜盒。
今天装的是一整块纹理漂亮的梅花肉,旁边还附了一小袋腌好的烤肋排调料。
下层冷冻区,照例是满当当的:牛肉卷、羊肉片、冻虾仁,分门别类,码得整整齐齐。
表姐的空间仿佛连接着末世前的无尽冷库,总能源源不断地变出东西。
云舒拿出梅花肉,在手里掂了掂,够她吃好几顿了。
旁边还有一小盒洗净的蓝莓,颗颗饱满,水灵灵的,也不知是末世前的珍藏,还是末世后新长出来的。
早餐云舒做得简单。
用昨晚剩的米饭加鸡蛋,翻炒出一盘金黄喷香的蛋炒饭,再配上一小碟表姐留下的酱黄瓜。
总是吃包子牛奶那些,她也想换换口味。
吃完洗净碗筷,一天的工作便正式开始了。
云舒管着楼上的大部分房间,她的工作间,如今拓展到了六楼那间原有的阳光房。
这里采光最好,温度也最适宜。
云舒如今对异能的控制精细了许多,凝出的水球大小基本稳定在一升左右,误差极小。
一个个水球被她用意念引导着,在注入最后一丝水时,轻轻滚落到地上,再滚进墙角铺着防水布的大塑料箱里,发出沉闷的噗通声。
上午的第一次清空体内异能,大约需要两小时。
直到体内充盈的异能涓滴不剩,正好能装满一个泡沫箱。
长时间的异能输出让云舒额角渗出细密汗珠,脸色微微发白,好在精神还算饱满。
异能一耗空就能休息了。
云舒坐到表姐不知从哪儿弄来的高级沙发上,从茶几下层摸出一包坚果,慢慢剥着吃,补充体力。
表姐在这个家里,云舒每个顺手的角落都藏了一些零食,只要她愿意多找,在家就饿不死。
阳光透过玻璃顶棚洒下来,暖洋洋的,这是末世后天气最舒服的一段时间。
楼下的喧嚣隐约传来,那是基地新一天运转的背景音。
休息够了,吃下一大把坚果,恢复了些许力气,云舒便转身上楼照看她的农场。
楼顶的景象与半月前已大不相同。
表姐为云舒介绍的八位同伴,都对这个小农场产生了强烈兴趣,他们一起加固了承重,完善了排水和遮阳系统。
如今放眼望去,是一片整齐的水培田畦。
各种规格的塑料箱、泡沫箱,甚至改造过的废旧浴缸,里面盛着营养液,架着定植板。
生菜、油麦菜、小白菜绿油油地挤在一起。
番茄苗沿着搭好的架子奋力攀爬,绽出嫩黄的小花。
辣椒更是主力军,那棵老辣椒树被云舒用高压方式分成了好几盆,挂果不断。
新培育的苗子也长势喜人,红的、黄的、橙的彩椒点缀其间,看着就让人心生欢喜。
还有韭菜、小葱、香菜这些调味料,以及尝试水培的草莓和黄瓜,虽然长得慢些,却也顽强地活着。
云舒拎着轻巧的电动浇水器,往里面兑入一杯营养液,再注满水,细细地为每一株作物喷洒叶面。
云舒的动作不紧不慢,眼神逐一扫过叶片、茎秆、以及根系浸泡的营养液水位。
这每日的巡视,与其说是劳作,不如说是享受。
指尖拂过湿润微凉的叶片,鼻尖嗅着植物特有的清新气息,末世的血腥与焦躁便被隔得很远很远。
这也是楼顶这块小天地最让表姐和那几位新伙伴留恋的原因,这里安详得不像身处末世。
就连浇水这件事,云舒也没用来训练异能,她只是用最简单轻松的方式,握着那把电动浇水器。
腰间小音箱流淌着轻音乐,云舒跟着哼唱,一边移动步伐。
忽然,云舒在靠近边缘的一个泡沫箱边蹲了下来。
这里面种的是新一批鸡毛菜,才长出两片真叶。
但其中一株,颜色似乎比旁边的更深些,墨绿近黑,叶片边缘不是光滑的圆弧,而是生出了几乎看不见的锯齿状毛刺。
它的生长速度也似乎快了一点点。
更重要的是,它周边一圈的鸡毛菜叶子都有些萎靡,像是被它攫取了营养,夺走了生机。
云舒的心微微一沉。
她没有直接接触过异化植物,只听过表姐的描述,没有十足把握,务必万分小心。
云舒盯着这株幼苗看了足足一分钟,随即想起自己的身份,一个运气平平的穷亲戚。
好运从不会这样轻易降临。
每次只要想到这,云舒就会她毫不犹豫地做出了决定。
直接伸出手,掏出腰间的园艺剪刀,咔嚓一声,将那株幼苗齐根剪断。
这株初显异化的鸡毛菜却没有汁液流出,断口处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白色。
用两根筷子小心地夹起,走到楼顶角落一个密封的金属桶边,揭开盖子,丢了进去。
桶底已积了薄薄一层类似的废弃物。
颜色诡异的豆芽、叶片过度肥厚扭曲的生菜、还有一株曾企图长出吸盘状触须的番茄苗。
这是云舒的变异植物隔离桶,材质特殊,据说是天外陨石所制。
农场中出现的异常,云舒会每天清理,最后由秦冽用雷系异能彻底销毁。
处理完潜在风险,云舒面色如常地继续巡视。
相信自己楼顶能长出什么‘报恩植物’?
那还不如指望表姐哪天从外面给她捡一颗回来。
末世之后,正常植物偶有异变,大多无害,却必须警惕。
这是表姐反复的叮嘱,也是云舒刻在心里的准则。
表姐说的,那就是圣旨,她必须遵守。
巡视完毕,下楼,时间正好卡在十一点五十几分,小食堂即将开餐,下楼走过去就是排在最前面。
从小食堂打来的价值三点贡献点的午餐,被云舒暂时放在一边,今日的重头菜可不是它。
从冰箱里取出早上那块梅花肉,切下三分之一,细细切成薄片,用少许淀粉、料酒和酱油抓匀。
又从阳台的香料区掐了两根青翠的蒜苗。
起锅烧油,油是表姐带回来的菜籽油。
滋啦一声,肉片滑入锅中,快速翻炒变色,加入蒜苗,撒上少许盐和表姐特制的复合调味粉。
很快,一盘色泽油亮、香气扑鼻的青蒜炒肉便出了锅。
配上打回来的那份伙食,就是云舒每日里最踏实也最享受的一餐。
体内异能恢复得差不多了,云舒却没有立刻继续上班。
她下午两点才会开始第二轮工作,中间这段是宝贵的休息时间。
自从成为供水员,云舒就保持着午睡的习惯。
饭后,表姐收集来的各种杂书可以用来解闷,她有时会看一会儿,有时玩玩单机游戏。
最近,云舒贪恋末世里难得的温和阳光,搬把椅子到阳光房,看着自己凝出的那些水球在光线下折射出细碎晶莹的光,静静发呆。
这两天阳光正好,晒得人懒洋洋的。
午睡时,云舒也不会回房间,而是便蜷在躺椅上,盖一床薄被,随着椅子轻柔的摇晃坠入深眠。
而此刻,距离磐石基地两百多公里外的一处废弃工业园区,气氛却与云舒所享受的宁静截然不同。
秦冽半蹲在一栋厂房屋顶的残破边缘,身上作战服沾染着尘土与可疑的深色污渍。
她手里捧着一个彩椒碗,就着水壶里带着一丝甜味的水,慢慢咀嚼着。
每次她出门,表妹都会准备许多这样的彩椒碗,而黄色彩椒,一直是她的专属。
里面藏着表妹不言说的偏爱。
下方街道上,横七竖八躺着数十具丧尸尸体,大多焦黑,散发着浓重恶臭。
秦冽的队友们分散在四周,或警戒,或休整,人人脸上都带着疲惫。
林薇紧闭着眼,眉头紧锁,精神力如同无形的蛛网向四周蔓延,低声汇报。
“一点钟方向,约三百米,那栋红色楼房二楼,有活物波动。能量反应……很混乱,不像是丧尸,也不像普通动物。”
顿了顿,补充道。
“可能是新的变异体。这一片的丧尸密度和攻击性都不正常,像被什么东西驱赶或者吸引着。”
陈锋擦拭着他那根金属长棍,声音里透着担忧。
“队长,咱们弹药和异能消耗都不小了。”
秦冽咽下最后一口咸香米饭,目光锐利地扫过死寂的厂区。
“清理完红色楼房,收集能用的物资,尤其是电子元件和金属。半小时后,我们必须撤退。”
红色楼房里的东西,出乎意料地难缠。
当云舒从午睡中悠然转醒时,秦冽和她的队员们,仍在阴暗的楼梯内与不明之物激烈缠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