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云舒,又安抚了与她有关的异能者,刘姨让今天值班的人多上点心,别起冲突,随后便下班了。
云舒背着装满种子的背包,走路一颠一颠的,每一步都能听见种子互相碰撞的轻响。
见到她背包鼓胀的模样,有心人便猜到她今日收获不小,或许又是基地长私下给的照顾。
云舒和秦冽在明面上从未有过交集,但谁也不信她们真没关系。
云舒自己也并不刻意回避表姐给的好处,她可是穷亲戚,占便宜那是天道特批。
不占便宜,任务都没办法完成,这事上,云舒有秦冽都没有的底气。
芽苗菜里最经典的黄豆芽,取适量豆子,用温水浸泡一夜,第二天在芽盆底铺一张纸,撒上豆子,再盖上一层。
盆底加水,用箱子罩住事先备好的架子,搁在阳台角落。
家里多了这些东西,云舒忽然忙碌起来,每天都有事可做。
云舒没有发芽苗菜的经验,二十八个芽盘并未全部启用,只先拿出八个试用。
几天后,细嫩的黄白色豆芽钻出表层,很快抽长,蔓延成一片诱人的嫩黄。
云舒第一次发豆芽,每天回家总要掀开看看,还淘来一个小喷壶,按时为新芽补充水分。
这些芽菜是秦冽默许之下她给自己添的小动作,为了改善伙食,也给日子添些趣味。
正因为这八盆豆芽,在小小的供水站里,王姐和孙姨看云舒的眼神越发不同了。
阳台的窗帘不能总拉着,那层纱帘后隐约透出的轮廓,已足够让旁人猜测。
加上基地长近期的动向,以及交易点传出的风声,大家都猜到云舒在发豆芽。
王姐曾和孙姨聊过,她也收敛了些心思,趁休息时,终于忍不住凑近小声问。
“小云,你阳台那些芽菜…长得挺好吧?自己发的?”
整天闷在箱中的芽菜长势如何,外人本不该看见,若是真被看见,那就意味着别有用心。
王姐被孙姨瞪了一眼,自知失言,可耐不住好奇,仍等着云舒回答。
云舒“嗯”了一声,继续手上的活儿。
今天手感不错,说不定能赚到二十五贡献点,她的心思全放在眼前的水桶上。
王姐讪讪一笑,没再多问,但羡慕几乎写满整张脸。
对她们这样拖家带口,贡献点紧巴巴的人来说,拿珍贵的净水和贡献点换种子,再花时间伺候芽菜,实在奢侈得难以想象。
她们宁可多攒点贡献点,换些更顶饿的干货或偶尔的荤腥,那才是一家人都能实惠的。
关于基地长表妹用极低成本弄到大量种子发豆芽的消息,渐渐在底层幸存者和少数异能者之间悄然流传。
不少人还因为新增两个小区驻地的事,暗地里和基地长较劲。
这些风声是谁散出去的,不言自明。
一个整天待在供水站赚贡献点的基地长表妹,不过发点芽苗菜,实在不算什么大事。
有人羡慕,有人觉得理所当然,人家有门路,也是花贡献点换了种子自己在发芽。
也有人心里不太舒服,却没人敢公开说什么。
毕竟这只是生活水平的差异,并未直接损害他人利益,况且秦冽行事果决,所有人都知道。
经历过末世,有些人会更易冲动,但更多人都懂得轻重,不会白白给人当枪使。
云舒对此浑然不觉。
赵叔后来悄悄跟她提了这事,她也没怎么在意。
一点小事能闹这么大,摆明了是有人不怕被基地长收拾。
等着吧,这次表姐有了由头整治那些人。
最多两天,事情就会被压下去,连同基地里那些舌头不安分的,也都得受点教训。
结果证明,云舒还是没表姐沉得住气,直到第三天,秦冽才爆发。
上百号人被直接赶出基地,连带两个小区的租金涨了一层,所有空置房额外加价,就连电费也微微上调。
那些平时在基地里叫嚷得最响的幸存者,此刻反而鸦雀无声。
哪怕加了房租又添了电费,也没人敢吭声,全都默默接受。
新增两个小区的事,因云舒那几盆豆芽成了风暴中心,这次甚至连两名异能者也被逐出。
磐石基地为此安静了好几天,连广场上讨价还价的声音都低了下去,生怕吵到楼上休息的基地长。
这几天,自认为资历老,一直赖在E栋的几户人家也赶紧搬走,不敢再拖延。
借着云舒的由头掀起一场风波,却巧妙地绕开了风暴的源头。
云舒依旧照料着她那几盆宝贝豆芽,每天不看上几回就心里不踏实,数着日子等收成。
今天刚完成二十四贡献点的份额,云舒正做最后的整理。
孙姨似乎心事重重,她没有提前离开,而是磨蹭到最后,等王姐走了,才慢慢走到云舒身边。
赵叔朝屋里瞥了一眼,确认无事,继续守着他的窗口。
孙姨手里捏着个小小的油纸包,声音很轻,带着恳切。
“小云啊…这个,是我从老家带来的最后一点香椿种子,特别好发芽,味道也香。我留着也没用,屋里小,也没多余的水…”
说完,她不再犹豫,把油纸包往云舒手里塞。
“你拿去试试?就当一点心意。”
香椿这东西,喜欢的人爱不释手,不喜欢的碰都不愿碰,云舒正好就不喜欢。
到了末世,没人还敢挑食,孙姨自然没想到这层。
望着那包种子,再看看孙姨布满皱纹,带着讨好与不安的脸。
云舒清楚,这恐怕是她压箱底的存货,此刻拿出来,所求的应该不止是心意。
孙姨看的不是自己的面子,而是表姐的面子。
云舒从未被允许代表表姐承诺什么,这包种子她不能接。
什么便宜能占,什么不能,云舒算的明白。
“孙姨,有什么事直说吧。”
孙姨噎了一下,脸上掠过尴尬,又有些恼怒。
“是…是我家婆婆,老毛病犯了,咳得厉害。基地医疗站的药太贵,贡献点要得多…
我听说,你表姐…秦基地长那边,偶尔会有些效果好的药…我就想,能不能请你…帮忙问问,或者,指条路?”
有些事情,孙姨能想明白,就是做不到。
她也不敢直接让云舒去讨,只说“问问”或“指路”。
云舒沉默了几秒。
香椿种子在末世算是稀罕,但和自己手头那四五种,各有五六斤的存量相比,实在不算什么。
替孙姨向表姐求药?
这完全越过了云舒为自己划定的,与顶楼表姐之间的界线。
她与表姐的关系,仅限于每月一百贡献点的租金减免,除此之外,要尽量减少在表姐面前出现的频率。
表姐是主角,要掌管整个基地,自己是穷亲戚,不是炮灰,这种事没必要掺和。
云舒不需要纠结,将种子推回孙姨手中。
“种子您留着。秦基地长那边,我不熟。医疗站的规定,最好还是遵守。”
孙姨好歹是一起做事的同事,云舒顿了顿,又补充。
“如果急需净水,明天我可以多匀二十升给你,按收购价折算贡献点。”
孙姨的单选项被云舒换成了双选,用水换她的种子,或者就当没提过这事,绝不越界动用关系。
二十升异能者的纯净水,在外能卖的价格,基本有十六到十七贡献点,只折算两点贡献点,这也是一份心意。
孙姨脸上的失望与尴尬难以掩饰,她勉强笑了笑,收回种子。
“那…那算了,不麻烦你了。谢谢啊,小云。”
孙姨匆匆离开,背影有些佝偻。
婆婆这次病得重,她还得再去别处试试,看能不能找到门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