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方基地的车队离开后的第三天，表姐就走了。
那天早上云舒醒得特别早，天还没亮透，灰蒙蒙的。
厨房里有动静，云舒趿拉着拖鞋过去，表姐正在煎蛋。
平底锅里滋滋地响，油香混着蛋香飘了满屋。
“醒了？”
秦冽听到声音，没回头，手腕一翻，蛋就落进了盘子。
“正好，吃饭。”
餐桌上摆得比平时满。
小米粥熬得稠稠的，上面浮着一层米油。
除了煎蛋，还有一小碟榨菜，几片午餐肉煎得焦黄，甚至还有两个豆沙包。
“吃吧。”
秦冽坐下，自己先舀了一勺粥。
“我得出趟门，和林薇他们一起。快则七八天，慢的话，可能半个月。”
云舒捏着勺子，没吭声。
去哪儿，去多久，去干什么，云舒没问。
问了，表姐大概会细说，可云舒会担心。
有些事，不用嘴巴说出来，心里也画出了地图。
“哦。”
“楼顶农场你看好，该浇水浇水，该间苗间苗。公共种植区那边……”
秦冽顿了顿，还是将事情说明白。
“梁副基地长会管，你散步时顺道看看就行，别太操心。”
“嗯。”
“每天的水球别忘了凝，量力而行，别累着。食堂的饭菜要是不合口，冰箱下层我补了肉，自己做了吃。”
“知道。”
“晚上锁好门。我留了东西在……”
秦冽说到一半，停住了，似乎觉得交代太多反而累赘，最后只伸手，揉了揉云舒的头发。
“在家好好的。”
云舒鼻子忽然有点酸，赶紧把脸埋进粥碗里，含糊地应了一声。
“表姐你也小心。”
云舒最后是趴在阳台窗户边，看着表姐和等在楼下的八个伙伴汇合。
林薇冲楼上挥了挥手，陈锋点了点头，其他人也都朝这边望了一眼。
九个人的身影很快转过E栋墙角，不见了。
楼里一下子空得厉害。
云舒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屋。
该干什么还得干什么。
挽起袖子，凝水球。
水流从指尖涌出，汇聚，成形，噗通一声滚进箱子。
一个，两个，三个……
阳光慢慢爬满半个客厅，照得那些水球晶莹剔透。
云舒凝得比平时慢些，也更仔细些，控制着每一分异能的输出，让水球大小均匀，圆润饱满。
好像把这些水球弄好了，表姐在外面就能少一点后顾之忧似的。
凝满两箱，体内异能空了。
云舒喘了口气，额角渗出细汗。
没急着休息，先上了楼顶。
春天是真的来了。
越冬的菠菜绿得发黑，新播的番茄苗和彩椒苗都窜出了两片真叶，嫩生生的。
黄瓜和豆角的架子空着，等着藤蔓爬上来。
那几棵草莓居然还活着，虽然叶子有点蔫，但中心冒出了更嫩的小芽。
云舒挨个检查了一遍，给需要补水的加了营养液，拔掉几根冒头的杂草。
风还有点凉，但裹着泥土和植物生长的气息，吹在脸上很舒服。
云舒蹲在草莓苗前看了很久。
裂谷的那片空地，也能种草莓吗？表姐说那里有地下河，气候湿润……
大概能吧。
下午，云舒照旧出门，去小食堂打饭。
钱月看到云舒独自一人，便确定了一个消息。
“秦队长又出任务啦？怎么不多休息两天。哎，你们这些人，总也闲不住。”
她没等云舒回答，一边打菜，一边絮叨。
“不过也是，咱们基地能这么安生，多亏秦队长他们在外头拼。”
表姐出门后的第四天，梁副基地长来了。
敲门声响起时，云舒正在客厅里对着第三箱水球较劲。
“梁姨。”
梁副基地长脸色有些凝重，也没寒暄，直接问。
“云舒，秦队长呢？我找她有点急事，关于和官方基地技术共享的细节，需要她最终拍板。无线电也联系不上她小队。”
云舒知道梁姨的着急不是作假，但她也明白，表姐不想再在基地的事务上多花心思了。
之前云舒愿意无偿为基地寻找异化植物，是为了表姐能，现在，她也不想打交道。
“表姐？她没说啊。前几天早上出门，只说是例行任务，快的话七八天回来。”
梁副基地长锐利的目光在云舒脸上扫过，又看了看屋里，语气依旧带着探究。
“真的没说？”
云舒摇头。
“真的没说。”
云舒被梁副基地长盯着看了足足有十几秒，最终，对方走了。
“没什么大事，就是一些合作条款需要敲定。既然秦队长出任务了，那就等她回来再说。你一个人在家，锁好门，有什么需要随时找我。”
“嗯，谢谢梁姨。”
有些事情，梁副基地长可能猜到了，云舒也没管，继续凝聚水球。
下午不想做饭，又去小食堂打了一份。
云舒提着饭盒往E栋走，在楼梯口遇上了正好下班的张研究员，突然被叫住。
“方便去你家坐坐吗？有点东西，想给你看看。”
张研究员有着独属于研究员的直接，她找上云舒，就是为了一件事。
她从基地库存里搞到一些军工级的耐压材料和能量缓冲部件。
这些，可以手工制作两套小型的便携式晶核能源转换装置，足够供应一个几十人据点的使用。
一套是离开的官方人员预定的，另一套，张研究员想秘密拿出来。
云舒看着这位没怎么打过交道的张研究员，不太明白，但对方眼神很坦诚，甚至带着一点歉意。
“为什么？”
张研究员抿了抿唇，推了推眼镜。
“我的本意，从来不是把秦队长，还有你，从磐石基地赶走。这个基地能有今天，秦队长居功至伟。
我只是个搞研究的，我的初衷是让技术为人所用，让更多人能在末世里活得好一点，活得像人一点。”
云舒看着对方苦笑了一下，似乎现在才明白自己是被当枪使了。
“有些事，和我预想的不太一样。我觉得，秦队长未雨绸缪，是对的。这套装置，算是我的一点歉意，也是谢意。”
“这件事，只有你知，我知。东西做好后，我会找机会交给你。怎么处理，你们决定。”
送上门来的东西，云舒没有往外推，确认不会给张研究员带来麻烦后，她从冰箱拿出三斤肉，送人出门。
张研究员走到门口，又回头，轻声说。
“秦队长回来前，你一个人，多小心。”
表姐还没回来，磐石基地仅仅因为官方基地派人来考察就开始暗流涌动了。
云舒保持着原有的作息，专心于异能晋升。
从二阶到三阶，是一个不小的门槛。
云舒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野心。
但这一次，她心底存着一个微小的期盼，能不能在晋升时，让水系异能带上哪怕一丝丝治愈的效果呢？
不需要多强，哪怕只能加速一点点小伤口的愈合，缓解一点点疲劳也好。
表姐的小队，林薇、陈锋、吴昊、郑岩、苏曼、周晴、雷烽、孙哲，他们每个人身上都有旧伤，都是在生死边缘滚过来的。
攻击、防御、后勤，他们都不缺，就差一点点最后的保障。
云舒在晚上增加了一次异能练习。
就在她守在家里全力提升异能时，梁副基地长又来了一次。
依旧是询问表姐的归期，顺便看似随意地聊了聊基地的近况，官方技术团队可能的再次来访，以及一些物资调配的小问题。
云舒对这些不感兴趣，听了一耳朵，便将人敷衍走了。梁副基地长自觉讨了个没趣。
表姐离开的第十天傍晚，云舒刚从集市回来，手里拎着用两个贡献点换来的一小包炒瓜子。
这是新鲜玩意，异化向日葵结的瓜子，她准备留着给表姐尝尝。
走到E栋楼下，脚步忽然顿住。楼前的空地上，或站或靠，是九个风尘仆仆却面带笑意的人。
“表姐！”
秦冽转过身，脸上带着长途跋涉后的疲惫，但眼睛很亮。上下打量了表妹一遍，眉头松了松。
“嗯。在家怎么样？”
“挺好的。”
云舒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但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