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姐不在的日子，云舒的日常依旧。
凝水球，打理楼顶农场，散步，去小食堂打饭。
楼顶的那个农场规模更大了，因为小队成员轮流上来帮忙，又开辟了几个种植区，尝试了南瓜、西葫芦和几种香草。
而在这个秋天，秦冽空间里那些提前留存的物资，开始了系统性的整理与扩充。
利用秦冽外出探索、小队成员轮流在基地休整的间隙，他们十人常常秘密聚集在基地某处不起眼的地下仓库。
这里原本是早期的一个临时庇护所，如今已被秦冽清理出来，作为物资中转和筛选的秘密据点。
工作枯燥却必要。
他们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将小队外出寻找的资源中，所有品质最好、最耐用、最稀缺的部分，全部筛选出来，仔细分类登记，由秦冽统一收进空间深处留存。
这不同于上交基地的公共物资，也不同于小队自用的日常消耗品，这是为未来某个不可知的时刻准备的家底。
从成箱的军用罐头、高能压缩饼干、各类特效药品，到各种精密工具、备用零件、特殊布料、完好的电子设备、珍贵的书籍资料。
甚至是一些未拆封的家具和耐用日用品，种类繁杂，数量惊人。
秦冽的空间似乎大得离谱，总能装下更多。
而云舒兑换的金手指优质感知，最适合做这件事。
比起吴昊他们需要反复检查测试，云舒几乎能用肉眼快速区分出同类物品中的上、中、下三等，速度快得让其他人咋舌。
到最后，常常变成云舒一人在堆积如山的物资前快速分拣，其他人在旁打下手，计数、装箱、记录。
林薇负责的登记本越来越厚，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只有他们自己能看懂的符号和数字。
“舒舒这眼睛，真是宝贝。”
孙哲一边封箱一边感慨。
“有了这些，哪怕以后要去荒野从头开始，心里也有底了。”
雷烽默默点头，看了一眼仓库深处。
他们都清楚，这些准备意味着什么。
磐石基地很好，但秦头的目光，已经看的更远。
深秋的第一场雪落下时，秦冽回来了。
风尘仆仆，人瘦了一圈，但眼睛很亮。
跟她一起回来的小队成员个个面色疲惫，却带着一种完成重大任务后的松弛感。
秦冽没多说什么，只是给了云舒一小包裂谷里捡的彩色石头，还有几株在那种特殊环境下生长的苔藓样本。
秦冽洗去一身尘土，坐在餐桌边喝云舒熬的鸡汤时，才简单说了些信息。
“鬼藤安顿好了。裂谷比预想的更深，底部有地下河，气候湿润。鬼藤就种在入口崖壁上，我们打了些异化动物喂它，长得很快，已经覆盖了小半片崖壁，寻常东西根本进不来。”
云舒给表姐夹菜。
她听表姐说过，磐石基地规模越大，内部不同的声音就越多，梁副基地长虽然尽力维持，但掣肘也日渐明显。
磐石基地需要一个强大的异能者来保护，也需要一位合适的领导者。
两个身份合于一人，在末世前几年还能暂时维持，如今却越来越难。
“那就好。”
“那里很安全。”
秦冽看着云舒，再次强调。
“非常安全。”
云舒点头。
“嗯，我知道。”
两人都没再往下说。
有些话不必说透，彼此明白就好。
末世第三年的冬天，是在一片肃杀中到来的。
十一月刚过，第一批南迁的异化鸟群就出现在了磐石基地上空。
那不是零星的铁喙雀，而是成百上千只组成的庞大集群。
它们的翅膀展开有两米多宽，喙如铁钩，爪似利刃，眼睛是浑浊的黄色。
异化鸟群在基地上空盘旋，发出刺耳的鸣叫，显然将地面上活动的人类视为了过冬的粮食储备。
基地提前布置的防空火力全开。
高压电网噼啪作响，击落一批又一批俯冲的怪鸟。
狙击手在高点精准点杀领头的个体。
秦冽和雷烽、孙哲等远程攻击型异能者守在关键位置，雷电、火球、冰刃在空中交织成死亡之网。
战斗断断续续持续了三天。
鸟群的尸体在围墙外堆积成小山，又被及时清理焚烧，防止滋生疫病。
基地也有伤亡，但远比预想的少。
多亏了提前准备，也多亏了全民皆兵的警惕性。
鸟患刚平，鼠患又起。
十二月中，一股异化鼠群趁着夜色试图从地下挖洞潜入基地。
它们的牙齿能啃食混凝土，爪子挖掘速度极快。
好在基地的地下隔离层已经相当完善，且各处都埋设了震动传感器。
鼠群刚挖到隔离层外缘就被发现，秦冽带人用雷系异能配合高温蒸汽灌入地道，将鼠群全数歼灭。
这个冬天，磐石基地就像怒海中的礁石，承受着一波又一波的冲击，却始终屹立不倒。
广播里其他基地陷落或损失惨重的消息不时传来，梁副基地长在年终总结会上感动得红了眼眶。
“我们能守住，不是因为运气，是因为每个人都尽了力。从基地长到最普通的居民，从异能者到老幼妇孺……我们是在为自己而战。”
云舒坐在角落里听着，她看着表姐平静无波、犹如局外人的侧脸，心里沉甸甸的。
表姐为这个基地付出了太多，但有些隔阂与分歧，似乎并非努力就能弥合。
冬天最冷的时候，基地的研究员在能源研究上有了突破性进展。
其实这项研究已经持续了近两年。
张研究员和她的团队在解决无线电通信问题后，一直在尝试将晶核中狂暴的能量转化为稳定可控的电能。
理论早就完备，难点在于能量转换过程中的损耗控制和安全性。
转折点来自一次意外。
某天实验室的防护屏障出现微小故障，一枚一阶雷系晶核在能量提取过程中轻微暴走，溢散的电弧击中了旁边一枚特殊处理过的水系晶核。
两股能量没有互相湮灭，反而形成了一种奇特的稳定共振，输出功率陡增，且持续了整整半小时才耗尽。
借着这个契机，他们终于在末世第四年年初，成功制造出一台原型机。
而在这个期间，云舒每天都被表姐带着，与林薇他们一起，在地下仓库继续着物资筛选与储备工作。
表姐需要的物资五花八门，种类更加繁杂，甚至开始有意识地收集一些小型发电机、净水芯片、稀有金属等战略物资。
空间似乎永远填不满，而他们的准备也越发细致周全。
当晶核能源原型机成功的消息在基地内部传开，引起小范围沸腾时，云舒他们刚刚结束又一轮长达数周的分类整理工作。
消息爆出仅仅半个月后，官方基地的使者就到了。
在消息流通极不方便的末世，这样的消息却在短短时间内传到了官方基地，其速度令人深思。
末世四年，二月刚过，积雪就开始消融。
三月中旬，楼顶农场的越冬菠菜已经绿油油一片，新播的种子也陆续破土时，一列车队出现在了磐石基地的视线范围内。
车队规模不大，五辆改装越野车，但保养精良，车身上印着官方基地的徽记。
他们在警戒线外停下，通过无线电表明身份和来意。
听闻磐石基地在晶核能源转化研究上取得突破，特来考察交流，并商讨技术共享与合作事宜。
秦冽没有刻意强调技术保密，也没想到对方来得这么快，但这一切，都在她日渐清晰的规划预料之中。
云舒帮表姐熨烫了一身干净的作训服，送表姐亲自到门口迎接。
官方派来的是个三人小组以及一个异能保护小队。
一位姓李的技术官员，一位姓赵的军方代表，还有一位姓刘的联络官。
三人态度客气，但眼神里带着审视和评估。
对秦冽作为基地长的权威似乎有所保留，言谈间更倾向于与梁副基地长或研究员直接沟通。
云舒远远见过那几位使者几次。
李技术官总是围着研究员问个不停，眼里闪着狂热的光。
赵军官沉默寡言，但观察得很仔细，尤其是防御布置和人员配置。
刘联络官则擅长与人打交道，和基地居民聊天时总有意无意地探听消息。
尤其是关于秦冽的实力、小队的情况，以及云舒这个特殊普通人的细节。
所有人都是带着目的来的。
打听情况时，还有意询问普通人的待遇，询问秦冽在基地里是怎样的存在，话语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评估意味。
车队离开的那天，春光明媚。
云舒和秦冽并肩站在围墙上，看着车影消失在远方地平线。
“表姐，他们会再来吗？”
“会。”
秦冽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笃定。
“但下次来的，可能就不只是使者了。”
“那我们……”
秦冽侧头看表妹，阳光落在她轮廓分明的脸上，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眸里，映着天空和远山，也映着云舒小小的影子。
“我们做我们该做的。守好这里，种好你的菜，过好每一天。”
秦冽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仿佛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云舒听。
“然后，随时准备好，去开始真正属于我们的生活。”
云舒眨了眨眼，笑了。
她早就感觉到了，也早就做好了开始新生活的准备。
“嗯。”
春风拂过，带来泥土和新叶的气息。
楼顶农场里，番茄苗又长高了一截，彩椒展开了新的叶片，草莓开出了第二批花。
云舒深吸一口气，转身往楼下走。
该去凝水球了，官方基地派人来考察，还耽搁了她和小队整理仓库的进度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