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之后,云舒只觉得日子一天比一天过得快,虽然在末世中挣扎,竟也不知不觉到了末世第三年。
刚进三月,窗外的风就软了,带着泥土解冻后特有的湿润气息。
楼顶农场又要忙起来了。
这个认知让云舒心里涌起一种熟悉的踏实感。
云舒趿拉着拖鞋上楼,秦冽已经在那儿了,穿着简便的工装,正弯腰清理着去年冬天留下的枯枝败叶。
阳光落在她利落的短发上,镀上一层浅金。
听到脚步声,秦冽头也不抬。
“醒了?早餐在厨房,吃了再上来。”
“先看看。”
云舒凑过去,挨着秦冽蹲下。
整个楼顶一片沉寂的棕褐色,泡沫箱和定植板整齐排列,里面是干涸的营养液痕迹。
“今年想种什么?”
秦冽问着,手里不停,将一箱板结的栽培基质倒出来敲碎。
云舒托着腮想了想。
“番茄、彩椒肯定还要种。黄瓜和豆角架子得重新搭。茄子去年收成一般,要不换两个品种试试?对了表姐,能不能找到草莓苗?我想试试水培草莓。”
秦冽手上动作停了一瞬,侧头看云舒。草莓娇贵难伺候,她不想舒舒太累了。
“草莓很难种。”
“所以才想试试嘛。反正有表姐在,失败了也不怕没吃的。”
云舒这话说得理所当然,秦冽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她空间里确实还存着几箱草莓。
“我留意看看。”
清理工作持续了整整三天。
这次不止秦冽,林薇他们一有空就上来帮忙。
八个人分工明确。
吴昊和郑岩用土系异能疏松回收的基质,陈锋用金属异能重新加固所有架子和防护网,苏曼和周晴负责清洗消毒容器。
林薇用精神力仔细感知种子和根茎的生命活性,孙哲和雷烽则把云舒指定要留种的果实一一处理好。
云舒自己呢?她主要负责指挥,以及端茶送水。
去年那一场大病伤了元气,身体到现在还虚着。
“舒舒,这包番茄种子活力还行,但不如去年那批。”
林薇闭着眼,指尖轻触密封袋。
“那就少种点,当试验品。薇姐你歇会儿。”
云舒递过温水。
她其实并不太在乎楼顶这个农场的收成,有表姐在,她们总饿不着。
但这里是她和表姐,还有大家一点点经营起来的小天地,这份安宁比收成更重要。
“这架子我多加了两道横撑,保证台风来了都吹不倒。”
陈锋抹了把汗,接过云舒递来的水喝了一口。
“陈哥辛苦了,中午加餐,吃排骨。”
等到一切准备就绪,开始播种育苗时,春天已经彻底站稳了脚跟。
阳光暖融融地洒在重新变得整洁有序的楼顶,新换的营养液在容器里泛着浅褐色的光。
云舒捏着一粒粒催过芽的种子,小心翼翼地放进定植海绵的小孔里。
这个步骤她坚持自己来。
秦冽在一旁看着云舒专注的侧脸,忽然开口。
“今年公共种植区规模扩大了三倍。梁副基地长问,你要不要去挂个技术指导的名头?”
云舒手一抖,一粒番茄种子掉在地上,刚冒出来的细芽断了。
她捡起来看了看,叹了口气。
“我哪会指导别人,自己都是瞎琢磨着种的。”
“你种活了,种好了,就是最好的经验。而且只是挂名,不用你真的去干活。每个月能多五十贡献点。”
云舒犹豫了几秒。
五十贡献点,能换不少好东西。
但挂名就意味着责任,万一出了什么问题……
“算了吧。我现在这样挺好的。真想帮忙,我平时散步时多看看就是了。”
她隐隐觉得,表姐似乎并不希望她过多卷入基地的事务,这份挂名的邀请,或许也是一种试探。
秦冽没再劝,只是把最后一批育苗盘摆到光照最好的位置。
有些事,她早已在暗自准备,只是时机未到。
春天彻底到来时,楼顶已经是一片嫩绿的景象。
番茄苗伸出毛茸茸的子叶,彩椒苗顶着两片小圆叶,黄瓜和豆角刚破土,纤细的茎秆颤巍巍的。
那几棵草莓苗是秦冽半个月前找回来的,种在单独的水培装置里,目前还看不出死活,但云舒每天都要去瞧好几次。
基地的变化也在悄然发生。
小食堂的打饭窗口,钱月看到云舒,脸上的笑容比以往更热情几分。
不锈钢餐勺狠狠往下一挖,再抬起时,云舒的餐盒里赫然是两份量的红烧肉,油光发亮,肉块扎实。
“今天小食堂做的硬菜,给云丫头多来点,补补身子。”
“钱姐,这太多了……”
云舒小声说。
钱月也压低声音。
“多吃点,你看你去年病那一场,现在都没完全养回来。放心,没人会说闲话。大伙儿心里都记着你的好呢。”
确实没人议论。排在云舒后面的几个新面孔伸头看了看,眼神里有些惊讶,但很快转开视线,低声说着别的事。
那些磐石基地的老居民则是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云姐该得的。
云舒端着沉甸甸的餐盒回家,心里暖呼呼的,又有点不好意思。
她把肉分出一半留着晚上吃,不能浪费。
开春后,从其他基地逃难来的人明显多了。
云舒散步时,常在内围区和外围区的交界处看到新搭建的简易棚屋。
梁副基地长管理得当,新来者经过严格隔离观察后,会被分配工作,安排住处。
但那种凄惶无助的神色,短时间很难褪去。
云舒亲眼见过一个带着两个孩子的母亲,女人瘦得脱了形,孩子紧紧抓着她的衣角,眼睛大而空洞。
她们领到第一天口粮,三个杂粮馒头和一小碗菜汤时,女人直接跪下了,哭着磕头。
那画面让云舒心里堵了好几天。
她悄悄托梁副基地长给那家人送了五个贡献点的馒头票,没留名字。
秦冽知道后,什么也没说。
只是下一次出任务回来,带回了更多的基础物资,并开始更系统地将小队搜集到的一部分优质物资单独留存,不再全部上交基地仓库。
这个举动只有小队核心成员知晓,大家心照不宣。
末世第三年,世界似乎在加速异变。
最先注意到异样的是云舒。
她散步的路线固定,对基地里一草一木的变化格外敏感。
三月初,云舒在公共种植区边缘发现了几丛野草,长势异常旺盛,叶片肥厚得不正常。
仔细检查后,在草根处发现了几乎看不见的虫卵。
梁副基地长不敢轻视,请来的老农确认了。
“是蚜虫,但个头比末世前大了一倍,颜色也发黑。”
紧接着,更多迹象出现。
消失了两年的麻雀重新出现在屋檐下,但它们的喙更尖利,眼睛泛着不祥的红光。
夜里开始能听到虫鸣,声音刺耳密集。
有人在围墙外的荒野看到了野兔的踪迹,但那兔子跑起来的速度快得诡异。
广播里其他基地的消息也越来越不容乐观。
“……异化鼠群夜间袭击粮仓,损失惨重……”
“飞鸟撞碎玻璃伤人事件频发……”
“地下发现大型昆虫巢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