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舒两手空空进城，身边只带着一大一小两个包裹。
她把娘做的吃食匀出一半，抱在怀里。
“娘让带的，给你一半。”
云秀看着那些东西，没说话。
她如今不是普通丫鬟了，粗使丫鬟也要叫她一声云娘，吃食比家里还好些。
这些东西一看就是三妹从牙缝里省出来给她的。
家里的吃食，平日里不觉得，这会儿瞧见了，还真有些想。
云秀拉着云舒往边上走了几步，避开门房。
“你进城做啥？爹让你来的？”
云舒把办女户的事说了，又把办好的文书拿出来给她看。
云秀跟着郎中识过字，仔细看了一遍，还给云舒。
“钱咋来的？”
“昨儿进城碰见大花姐，她借我的，还说让我在她那儿干活，户籍就落她那儿。”
家里四个妹子，云秀最担心的就是三妹。
二妹三妹四妹年纪挨得紧，偏生三妹性子闷，什么话都藏在心里。
她听完这话，脸上露出点笑模样。
“大花姐人厚道，你跟着她，比去别处强。”
家里来人，无非是借钱这一件事。
云秀出来得慢了些，就是回房取钱去了。
她心里盘算过，从右边袖子里摸出个布包，塞到云舒手里。
“这五百文你拿着。别嫌少，我手里也不宽裕，要攒钱买房子。”
云舒打开一看，半吊钱，用绳子穿得好好的。
“姐，我有钱——”
“拿着。”
云秀打断她，又往云舒手里按了按。
“大花姐那儿你好好干。她那人有本事，你跟她学，眼里要有活，手脚要麻利。
她要是教你做生意，你就用心学，往后自己开间铺子，比做一辈子下人强。”
云舒把钱收起来，点点头。
云秀看着云舒，忽然伸手，把她鬓角边一根碎发抿到耳后。
那动作轻得很，像小时候在家时一样。
“行了，去吧。我下差还有事，不能多待。”
云秀说完，转身就往回走。
脚步比来时快了些，像是怕自己再多待一会儿就走不成了。
云舒站在那儿，看着大姐走进角门，门在身后关上。
回到王大花那处小院的时候，已经是晌午。
王大花正在吃饭，桌上摆着一碗米饭，一碟青菜，三碟子肉，还有一碗鱼汤。
见云舒回来，她抬了抬下巴，让人添了副碗筷。
“见着你姐了？”
“见了。”
云舒把那五百文拿出来，放在桌上。
“我姐给的。她说让我跟你好好干。”
王大花看了一眼那半吊钱，不知道这人什么毛病，没接话，只是指了指旁边。
“坐下吃饭。吃完我带你去铺子里看看。”
云舒坐下来，端起碗，夹一筷子菜，扒两口饭。
昨天晚上吃面时她就发现了，王大花这里的饭菜很好吃。
凭云舒的判断，这厨艺比这个时代领先了几百年，做法倒是没什么大创新，就是舍得用料。
王大花没什么胃口，看云舒机械地扒饭，忽然问她。
“会算账吗？”
“会一点。”
“识字吗？”
“识几个，不多。”
王大花点点头，没再说话。
她心里有数，云秀找她问过，云舒家二姐也识字会算账，她们家孩子倒是不错。
她手里正缺人，也没把主意打到另外几人身上。
做生意最忌讳的就是跟熟人搅在一起，哪怕是招熟人到你手下做事，这事儿有时候也弄不好。
吃完饭，王大花带着云舒出门，穿过两条街，在一处铺子门口停下来。
铺面不大，但位置不错，挨着十字街口，人来人往的。
门口挂着个幌子，上头写着“王记食铺”四个字。
里头摆着十二张桌子，这会儿过了饭点，人不多，有两个伙计在收拾碗筷。
这店昨天还有掌柜，今天王大花就让他收拾东西走了。
王大花往里走，云舒跟在后面。
她站在铺子中间，转了一圈，指着柜台。
“往后你就坐那儿。记账，收钱，看着伙计干活。一个月八百文，包吃住。干得好，年底有分红。”
云舒看着那柜台，又看着那几个正收拾桌子的伙计。
八百文一个月，一年就是九两多银子。
再加上分红，两年就能把欠家里的十两还清。
王大花站在云舒旁边，看着她。
“能干吗？”
云舒转过头，看着王大花。
“能干，但我不会写字。”
王大花笑了一下，那笑容有点淡，却很真实。
“不会写字没事，我教你。店里要记的就那么几样，只要照着画，再盖章就行。”
地方见过了，王大花往外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回过头。
“云舒，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来我这儿吗？”
云舒摇头。
她爬上主角马车时，主角看她的眼神都是淡漠的，她实在想不明白。
“因为你爹那个做派，”
王大花语声一滞。
“有时候我挺羡慕的。”
爹？
云舒刚接受记忆时，还觉得这一家子不好，这会儿听这话，倒有些不适应。
自己居然会成为主角羡慕的存在。
王大花看得明白，云舒这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她那一大家子，这个时代很多认知觉醒的女性都会羡慕。
不求家里给她们怎样铺路，她们有双手可以打拼，只求放她们一条生路。
“走吧，有一趟马车去镇上，我送你上车。最迟三天回来。”
王大花在镇上也有个王记食铺，安排马车送一趟货，云舒正好跟着。
上车时云舒才发现，不大的马车里不但给她留了个空地方，箱子上还放着一个包裹。
这也是王大花准备的，里头是些店里的吃食，还有一尺布。
不是贵重东西，正好够云舒回家有个交代，少一桩麻烦。
马车刚驶出城门，云舒就忍不住翻起包裹来。
里面有一大块卤牛肉，就是在昨天她住的那处小院西邻的院子里做的。
滥杀耕牛是犯法的，也不知道王大花从哪儿找来的牛肉。
云舒鼻子灵，能闻到这马车里还有一小块儿。
嗯，从香气的浓郁度看，估计没她包里的这块大。
算这种吃的，云舒可能因为有优质感知，很专业。
王大花开的王记食铺，用的是那种集成的方式。
一些有难度、要得上价的菜，都在西邻的院子里做了，当天送出去。
虽然麻烦了一点，但是味道统一，可以保证口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