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从河岸边爬起来的时候,眼前的一切都是模糊的。
她眨了眨眼,视线里只有一团晃动的蓝色。
那是一只鸟,很大,正扑棱着翅膀往远处飞,一边飞一边发出一种类似骂街的尖锐叫声。
“……”
林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连这鸟叫什么都不知道。
她在哪儿?她是谁?刚才发生了什么?
脑子里空空荡荡,像是被人用抹布擦过一遍,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她试图站起来,身体却不听使唤。
两条腿完全感觉不到存在,像是不属于自己的一部分。
左手一使劲,胳膊就传来一阵钻心的疼。
林清低头看了看自己。
一身黑色的衣服,款式有些奇怪,像是某种制服。
“行动服”三个字在脑海里闪了一下,又消失了,林清没有记住这个一闪而过的词。
几个口袋翻出来,空荡荡的。
周围也没有任何像是属于她的东西。
就好像有什么力量把她整个人扔在这儿,然后拿走了所有能证明她身份的东西。
河边还在涨水,浑浊的浪头一下下拍打着岸边。
林清知道自己得换个地方,可她腿走不了,只有一条能动的胳膊。
为了活命,林清试了几次,终于把衣角撕下一截,用一种本能般熟练的手法把受伤的胳膊吊在身前。
她会这个?
林清来不及多想,只能拖着身体往后挪,用臀部和一只手,一点一点,像某种笨拙的爬行动物。
太阳渐渐升起来了。
湿透的衣服被晒干,脸被晒得发红,腿还是没知觉,手一抽一抽地疼。
终于到一个离河边较远的高处,林清停下来,喘着气,茫然地看着四周。
“别找了,人类!”
林清猛地抬起头。
“谁?谁在说话?”
她四处张望,视线最后落在一个小小的身影上。
一只金色的小兽,正蹲在几米外的石头上看着她。
奇怪的是,她觉得它有些眼熟。
下一秒,那只小兽的身形突然膨胀,眨眼间就变得比人还大,金色的毛发炸开,露出锋利的獠牙。
“人,你的兽呢?”
林清往后缩了缩,艰难地开口。
“什么……什么兽?”
大兽盯着她看了片刻,突然啧了一声。
“既然不知道,那就别管了。兽带你回家。”
它走过来,一口叼住林清的衣服后领,像叼一只小猫一样把她拎了起来。
林清无力反抗。
她只来得及看见天旋地转,然后就又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林清躺在一张床上。
床是木头的,屋子也是木头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一个年轻男人的脸上。
“你醒了?”
他笑了笑,还去找了温水。
“别动,你的手还没好。”
林清喝着水,目不转睛的盯着他。
和自己一样的五官,一样的直立行走,一样的会说话。
同类!
一想到这个词,林清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安心感。
“你是谁?这是哪儿?那只……那只兽呢?”
“我叫江曜,是这镇上的少族长。”
男人在床边坐下,语气温和。
“你说的那只兽,叫金烜,是我的宠兽。它发现你受伤,把你带了回来。我们给你上了药,你放心养伤就好。”
林清张了张嘴,想问更多,却不知道从何问起。
她叫什么?她从哪儿来?她为什么会在这儿?
她什么都想不起来。
江曜似乎看出了她的茫然,没有再问,只是让她好好休息。
接下来的日子,林清渐渐发现了一些奇怪的事。
这个镇子上,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灵兽。
那些灵兽和人类住在一起,干活,巡逻,看孩子,什么活都干。
人和兽之间有一种奇特的默契,像是共生,又像是……主仆。
她依旧是不知道为什么会想到这个词。
更奇怪的是,她能听懂那些灵兽说话。
一开始,林清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后来发现不是,那些灵兽是真的在用人类的语言交流,只是其他人似乎听不到,只有她能。
林清盯着灵兽的时间多了,江曜也通过自己的灵兽知道林清会与灵兽交谈,就悄悄的让大家把各自的灵兽看紧。
但林清偶尔还是能听到一些。
“这个人类脑子不好吧,天天发呆。”
一只灰毛的狼型灵兽从她窗前走过,嘀咕了一句。
“她怎么还不跑?这地方进来了就出不去,她不知道吗?”
一只猫蹲在墙头,对同伴说很不解的问着。
“她要是知道就不叫失忆了。”
另一只鸟回答。
他们都是来看热闹的。
林清听着这一切,默默把脸埋进被子里。
只有金烜,那只救了她的小兽,从来不跟别的灵兽一起嘀咕。
它整天趴在江曜脚边,偶尔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她,然后骂骂咧咧地走开。
“看什么看,烦死了。”
林清不知道它在烦什么。
有几天,江曜看的她很紧,她问江曜发生了什么,江曜沉默了很久。
林清已经有隐约的感觉,她错过了一次机会
一个月后,林清的伤好了。
她试着往外走,却发现这个镇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围住了。
无论她往哪个方向走,最后都会回到镇口。
“我们祖祖辈辈都住在这儿,没有人离开过。外面是什么样子,我也不知道。”
林清看着江曜的眼睛,觉得那里藏着什么,但他不说,她也不能问。
按照镇上的规矩,未婚女子若被少族长救下且亲眼看过,需结为夫妻。
江曜把这件事告诉林清的时候,神色郑重,却没有逼迫的意思。
“你若不愿,便先养伤,此事不急。”
林清无处可去,也无处可回。
她留了下来,一天,一月,一年。
江曜对她很好。
给她熬药,陪她说话,在她做噩梦的时候轻轻拍她的背。
镇上的老人教她织布,孩子们教她认山里的草药,灵兽们依然在背着主人在背后嘀咕她。
林清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喜欢江曜,但她知道,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心里是安稳的。
一年后,他们成了亲。
婚后,江曜对她的管束松了些。
林清可以在镇上自由走动,只是依旧不能出去。
江曜跟她说,外面有大恐怖,镇上所有人都不会出去。
这不是骗她的,林清知道,江曜真是这么认为,这里所有人都是这么认为。
成亲后,林清很快就怀孕了。
江曜作为少族长,忙的各种事儿,林清就主动找人说话,打发时间。
那天,她走到一处偏僻的屋舍前,看见一个老奶奶在晒太阳,身边趴着一只老得几乎睁不开眼的灵兽。
老奶奶招呼她坐下,聊了几句闲话,突然压低声音说。
“孩子,你不是这儿的人吧?”
林清一愣。
老奶奶看着她,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
“趁现在还来得及,想办法走吧。别像我一样,一辈子困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