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舒不跟她争。
林姐姐什么都好，就是在这件事上，审美总被她带偏。
种了甜椒是不需要云舒操心的，她也爱往外面跑。
哪儿好玩去哪儿，哪儿热闹去哪儿。
聚水石的水她一直喝着，身体硬朗得很，说走就走，今天想玩，明天人已经在路上了。
出门的第一趟，云舒先回了趟老家。
那个小村庄早就没了踪影，被官方接管开发几十年，连当年的田埂都找不着了。
但她还是走了一趟，去给父亲上坟。
坟前当年种下的那棵青松，在灵气的滋养下长得极高。
当云舒站在树下抬头看，正好一颗松果落下来，砸在她肩上。
这一颗松果，被云舒收进了随身的杂货箱，当做这个世界给她一份纪念品。
金条老大知道饲养员退休后待不住的，肯定会出远门。
拿着一沓钞票，特意嘱咐，让云舒替她看看远方的豚鼠们，看它们过得好不好。
云舒说好。
金条老大待她这么好，小妹为老大做些事情，理所应当。
云舒常去的地方，有各地的灵兽园，有灵兽公园。
有时候也去一些奇怪的小地方，听说哪儿有稀奇灵兽，就拐过去看一眼。
路上遇见的人多了，遇见的事也多了。
云舒有时候会想，要是她接的任务不是这个，那就没有一个投奔林姐姐的云舒。
林姐姐的故事会是什么样呢？
但也就想想。
走累了就回家。
林姐姐总是在的。
林清一直在为灵兽事业奔走，现在常年待在A市。
云妹妹喜欢往外走，每次收到要回来的消息，她也同样抱着一束鲜花去接。
这就跟云妹妹前几十年一样。
林姐姐的审美总是很好，每一束鲜花都送到云舒心坎上。
她还会学年轻人的时尚，将送来的鲜花晒做成干花，或者是做成永生花，永久的保存。
那个梦的事，林清一直没告诉她。
但云舒有时候觉得，林姐姐看她的眼神，和以前不太一样。
说不清哪里不一样，就是……好像更认真了些。
她不问。
林姐姐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林姐姐不愿意说，自然也有她的道理，想多了容易烦恼。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云舒玩够了，再再也走不动时，越来越喜欢待在家里。
守着那几盆甜椒，看它们在阳光下一点点变红。
任务快要结束了，她这个穷亲戚要回到自己世界，云舒就守着甜椒，要带走更多的甜椒种子。
林清还是每天忙，但无论多晚，都会过来陪她吃晚饭，然后一起在客厅坐一会儿，说些有的没的。
云舒听了很多与灵兽有关的大事儿，也听林姐姐说了很多生活上的小事儿。
被灵气滋养的甜椒种子适应性更强，味道上也有了一些变化。
更丰富的是颜色，不单只有红绿黄三种颜色。
云舒攒下的甜椒种子，多了另一种，种下后，一颗小小的甜椒种子，能开出一树的七彩甜椒。
在杂物箱里攒够一麻袋精挑细选甜椒种子后，云舒八十了。
从这一年后，她的身体就不太好了！
先是腿脚不利索，后来眼睛也模糊了。
金条老大每次来看她，都会嫌弃的说人类，她怎么这么没用。
在云舒的活动范围从整个世界变成A市那小小一片后，金条老大每次过来都会给她送上一点金光。
人类无法吸收灵气，与灵兽契约后的人类寿命上也没有太大变化。
金条老大花了很久才接受她养的小妹是个早夭的人类。
最不能接受云舒生命流逝的是林清，她请了最好的大夫，用最贵的药，还找来了所有可能有帮助的灵兽，但谁也挡不住岁月。
那天是个春天，窗外的甜椒刚刚开花。
云舒在前一天精神还好，让林姐姐带她去灵兽园里看看小蓝。
这只一辈子没长大的小鸟，已经被灵兽园从木逢春那儿接手。
小蓝那不大的脑子里，好像记得这个已经变矮的两脚兽，曾经喂过她很多好吃的，很兴奋的打招呼。
这只三十米的大鸟，不知道时间流逝，有时还会疑惑，那两只好朋友怎么不来了。
与金条老大，白爵老大和花卷老大说会儿话，任由豚鼠幼崽在她身上玩闹。
最后，云舒才去看的咩咩和糯糯。
小羊知道姐姐要去看他，在坟头开满了鲜花，云舒请林姐姐帮忙采了一束带回去。
将小羊给的鲜花抱在怀中，云舒靠在床头，握着林清的手，力气小得几乎感觉不到。
“林姐姐。”
“嗯。”
“我好像看见咩咩和糯糯了，它们在那边等我呢。”
林清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她轻轻抚着云舒的手背，像很多年前那样。
云舒笑了笑，目光有些涣散。
“你要好好活着，我要做自私的人，没有在咩咩和糯糯旁边给你留了位置。
灵兽们都需要你，我知道这是林姐姐一直的愿望，但你也不要太累了。”
“我知道。”
“还有……甜椒，你帮我照看着，别让它们旱着。”
“好。”
说完最后一段话，云舒慢慢闭上眼睛，嘴角还留着一点笑意。
任务完成的很顺利！
她是这个世界最普通的人，只有普通人的寿命。
希望林姐姐在她这个亲戚走后，有好好过生活。
世界变化的太快了，每天都有惊喜，一个云舒不值得林姐姐留恋。
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甜椒花的香气，淡淡的，像她的一生。
林清坐在床边，很久很久没有动。
直到夕阳西斜，她才轻轻站起身，替云舒理了理头发，又掖了掖被角。
“云妹妹，放心走吧。”
她转身走到窗边，看着那些甜椒苗，仿佛看见了云舒做的那一个辣椒碗，轻声说。
“我会好好生活的，不太累。”
那天晚上，林清一个人在湖边走了很久。
她比云妹妹大上六岁，怎么会是云妹妹比她先走？
月亮很亮，湖面泛着银光。
林清想起第一次见到云舒的样子，想起她抱着两只小羊站在门口。
那时的云妹妹，连小羊都还不会照顾。
想起她哭着说林姐姐，想起她笑起来眉眼弯弯。
风轻轻吹过，带着甜椒的味道。
林清抬起头，对着夜空笑了笑。
“晚安，云妹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