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羊离去后的第七年春天，伯父伯母也走了。
云舒担心林姐姐受不住，陪了她整整一个月。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就是每天早早过去，陪着林姐姐吃过三餐，看着她没有糟蹋身体。
林姐姐在这事儿上出乎意料地冷静。
后事处理得周到，该见的人见了，该办的手续办了，一样没落下。
倒是云舒，每次林姐姐眼眶刚红，她就先哭出来，还得林姐姐反过来拍着她的背，说没事的，没事的。
那之后，就真的只剩下云舒与林姐姐了。
云舒会常去两只小羊睡着了的山谷，陪她们说话。
自从小羊离开后，云舒再也没有生出养宠物的念头。
当初带着咩咩和糯糯两只小羊投奔林姐姐，是云舒担心这两只智障小羊留在村里会过得不好。
她把两只小羊照顾得很好，让它们在睡着后都被鲜花覆盖。
但云舒再也没有养宠物的念头。
有很多灵兽听过她的故事，想与她结成契约，都被云舒拒绝了。
有过养两只小羊的经历就足够了，足够往后余生回忆。
她想要灵兽陪伴，可以去找金条老大、白爵老大和花卷老大，去豚鼠灵兽的祖地，看那些新生的幼崽。
金条老大待她一如既往，是唯一一个破例可以和小幼崽接触的饲养员。
每当工作干得好，或者心里难受了，都会得到金条老大一点金光。
云舒自从将甜椒种出来后，也保持着每年带甜椒给鼠鼠们吃的习惯。
她会给豚鼠们做她们喜欢的专属甜椒碗。
每只豚鼠收到的甜椒碗都是不一样的搭配，全是云舒记下了她们的小爱好。
豚鼠与人类缔结契约，云舒送走她们时，也会附赠上一份甜椒种子，希望崽崽们在新家也能吃到美味的甜椒。
第十五年的春天，云舒从灵兽园退了休。
欢送会办得简单，但金条老大它们都来了。
金条老大现在已经是豚鼠灵兽里的定海神针，带着白爵和花卷走进会场时，全场年轻人都站起来鼓掌。
云舒接过她递来的一束金花，花是用干草编的，编得仔细，每一朵都很周正，也很富贵，一如既往地有金条老大的风格。
白爵老大和花卷老大也各有礼物，三位老大对她这个小妹很是厚待。
云舒捧着那束金花，看着底下那些年轻的面孔，见到了他们眼中的羡慕，忽然有点恍惚。
时间过得真快！
她仿佛还是那个刚入职的饲养员，现在已经退休了。
东西前几天就收拾好了。
搬出住了三十多年的宿舍那天，云舒回头看着熟悉的露台，点点滴滴都是回忆。
金条老大送了她一套房，就在林姐姐家隔壁。
推开门的瞬间，云舒愣了一下，玄关那儿摆着一大束鲜花，是林姐姐订的，卡片上写着：欢迎回家！
把花摆好，云舒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窗外的阳光斜进来，照在地板上，暖洋洋的。
终于退休了！
尽管这份工作不累，云舒还是会觉得可以休息了，真好！以后的时间自由了。
A市灵兽大学来请云舒做教授，她没答应。
自由过后，该过过自己的日子。
云舒退休这一天，林清有重要会议需要主持，是关于灵兽与人类同工同酬认定的。
云舒也不允许林姐姐为了她耽误工作，林清只来得及赶回来一起吃晚饭。
两人谁也没有做饭的习惯，云舒甚至不喜欢家里有阿姨，一般是在外面吃，或者去林姐姐家。
林姐姐家的两位阿姨厨艺都是云舒喜欢的，有一位很会熬大骨头汤，有一位对怎么烹饪甜椒很有心得。
饭后两人照例去湖边散步，走到一半，林清忽然停下脚步。
“云妹妹。”
云舒正看湖里的灵兽嬉戏，偏过头来。
林清看着云妹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谢谢。”
“怎么又谢？不是说过不用谢的吗？”
云舒笑起来，林姐姐最近总爱说这样的话。
对于这事，云舒归结为她们年纪都大了，爱回忆旧事往事，林姐姐可能又想起她失忆那段时间了。
自林姐姐恢复记忆后，一直是稳扎稳打，每次出差，也不是在接触危险灵兽的第一线。
云舒保持着每次带一束鲜花去机场接机的习惯，很久没有那种着急的心脏跟着痛的感觉。
林姐姐答应过她，会照顾好自己，一直没有食言。
林清也笑了，没解释。
她前不久做了一个梦，梦见另一个自己。
那个女人和她长得一模一样，前二十几年的人生也几乎没有区别。
但那个世界没有云妹妹，这是唯一的区别。
所以在那个世界里，她的记忆是很久以后才苏醒的。
久到已经有了一男一女，承欢膝下。
她与灵兽沟通的天赋传给了孩子，是那两个孩子在为灵兽奔走。
那个世界的她，过完了比现在波澜壮阔几十倍的一生。
人生的进度条，被压缩在了失忆时的那几年。
等记忆恢复，一切都结束了！
林清没把梦告诉云舒。
只是从那以后，每次散步走到这个湖边，她都会多看云妹妹一眼。
梦里的那个林清，没有一个云妹妹追着她叫林姐姐，她如果与她做同样的梦，一定会羡慕她的。
退休后，云舒有大把时间捣鼓她的甜椒。
退休第十二年，云舒牌甜椒已经成了这个世界的标志性作物。
超市里常年有货，水培技术推广到了全国，甚至有人建了甜椒主题公园。
云舒偶尔去看，站在那些巨大的甜椒雕塑下面，觉得有点好笑。
“早知道当年取个好听的名字。”。
起初给甜椒取名时，云舒并不认为这个名字会被广泛应用，随口就取了个云舒牌甜椒。
没想到，另一个世界的甜椒种子在这个世界会出现这样奇妙的碰撞 。
由于云舒牌甜椒的发现者云舒对辣椒水培的坚定，甚至引领了这个灵气复苏世界的一次水培植物浪潮。
这么多年有多少种子被泡在水中，咕噜咕噜地向外求救。
灵气的出现给了动植物更多的可能，最终还是有不少植物转为水生，其中不乏优秀品种。
林清在旁边缓缓摇头。
“这名字挺好听的，有特色，也有记忆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