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云舒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咩咩和糯糯吓了一跳,同时从奶盆里抬头,嘴角还挂着奶渍。
“没事,不是凶你们。”
云舒把两只小羊的脑袋轻轻地按回去,两只小羊,什么都不知道,喝奶去吧。
自己盘腿坐在地毯上,盯着茶几发呆。
她其实没想发红包。
就是想跟林姐姐说一声。
说什么呢?
说你看我涨工资了,说我们展览区试运行很顺利。
也没什么要紧事。
就是想说。
云舒把这股莫名其妙的倾诉欲归因为林姐姐太会倾听。
林姐姐一定是个很棒的主角,对待她一个穷亲戚,也从不敷衍。
每次听自己说这些算不了什么的内容时,眼睛会看着你,微微侧着头,马尾有时候会滑到肩前。
明明总是出差,回家应该休息的,每次云舒说得很多,林姐姐也不急,要等自己说完,才慢慢接话。
不像有些人,你说三句,他打断五回。
云舒把脸埋进抱枕里,闷闷地叹了口气。
做主角好累啊,林姐姐要拯救世界,还有好多灵兽等待她呢。
咩咩喝完奶,摇摇晃晃走过来,用湿漉漉的鼻子拱了拱姐姐的胳膊肘,把奶擦干净。
衣服等会会扔洗衣机的,云舒一把把咩咩抓过来抱住。
“你也觉得我傻对不对?”
咩咩不会说话,低头叼住云舒的卫衣抽绳,往后拽。
云舒由着它拽。
糯糯还趴在奶盆边,脑袋一点一点,快睡着了。
小羊不懂姐姐怎么就有了忧伤,云舒也不知道。
早上被饿了的咩咩和糯糯舔醒时,那股不合时宜的闷闷不乐已经消失了,又重新变得充满活力。
“咩咩,糯糯,早!两个小朋友饿了嘛,姐姐现在就去买早餐。”
云舒可能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昨天晚上做梦,梦到林姐姐被一只巨大的灵兽给咬了,胳膊上,好大的两个血窟窿。
咬了之后,那只灵兽就变得比花卷老大还小,就抱着林姐姐的手臂舔血。
怎么会做这么无厘头的噩梦?云舒早上吃包子的时候还在想。
第二天上班,云舒提前二十分钟到,她也要带小徒弟了。
新来的饲养员,是白爵、金条和花卷精挑细选的。
上周园里发了招聘通知,三位老大蹲在电脑前,由花卷按空格、白爵挪鼠标,金条拍板定了简历。
面试那天,黄蓓紧张得声音发颤,可她对豚鼠灵兽习性的回答一字不差。
金条听完,背过身去舔爪子,这就是通过了。
这个饲养员,在它们的感知中,是害怕豚鼠的那种,更不会欺负云舒。
这样的饲养员,最有意思了。
也让小弟小妹们体验体验欺负饲养员的快乐,别总是怕人。
这些小弟小妹总要去两脚兽家里住的,要教会他们怎么与两脚兽相处。
云舒到时,金条正在晒太阳,听见动静,耳朵动了动,没回头。
只有白爵过来,一个蓄力跳到云舒头上,陪她一起等待新来的饲养员。
花卷带着三色豚们排排站,蹲在门口的位置看热闹,也给小弟小妹们上一课,从白爵跳到云舒头上这一步开始讲起。
当云舒小声地向头顶的软团子问好时,花卷讲得更带劲了。
她平时懒归懒,这种时候是从来不偷懒的。
新来的内场饲养员叫做黄蓓,刚毕业,之前在园里实习过三个月。
今天是她正式入职第一天,人事带她办完手续,把她送到内场门口时,她攥着工牌带子,深吸一口气。
一见到云舒就赶紧贴过来,看她头上顶着的白爵,又吓得停在原地不敢动。
是个怕豚鼠的同事,园里面的口号,是宁愿人去适应灵兽,也不要让灵兽适应人。
这以后怕是一场渡劫,不知多久才能适应。
云舒只能尽量自然地讲解内场饲养员平时的工作内容,这些在黄蓓签合同前都有了解。
她确实怕豚鼠,但这不影响她想来灵兽园赚钱。
害怕是可以克服的,赚不到钱才是最可怕的。
新来的饲养员提前做过功课,工作比云舒做得更细致。
云舒陪她进入内场时,黄蓓先清扫卫生,又检查了水壶的出水量,把垫材换了一半,才开始换水。
她每换一处,就在本子上记一笔,水壶有没有堵、垫材潮不潮、粪便颜色对不对。
事无巨细。
送来的草饼,会被掰成小块,码进专用食盆里,另一边放上今日份莓果。
黄蓓补过豚鼠展览区的直播,一切准备就绪,推着三层餐车来到三位老大身边等待。
餐车推得极稳,轮子碾过地垫几乎没有声音。
这就是专业人士和云舒这个野生派的区别。
一直在观察饲养员的金条终于转过身,慢吞吞踱过来,后腿一蹬,坐在餐车边。
“吱——吱——”
几只金纹豚集合,黄蓓也按照排队鼠鼠的名字给它们分食盘。
她念名字时声音很轻,是在与金条老大核对。
手却稳,食盆搁下的位置分毫不差。
在云舒头上蹲着的白爵看过后,也让小弟小妹们上前排队。
排在最后的是上课结束的三色豚,他们主动咬着黄蓓的裤管。
鼠想在哪吃,饲养员就该将食盆放在哪。
黄蓓蹲下身,把食盆搁在三色豚围成的圈里,裤管被扯歪了也没躲。
小弟小妹们都吃上了,三个老大在享用今日草饼和莓果。
黄蓓就在一旁按照每只豚鼠的状态进行打卡。
黄蓓学过灵兽肢体语言和声音语言,豚鼠灵兽的课程成绩不错。
这位新同事的工作很专业,不需要她带着就能上手,云舒放心了,蹲在旁边,看金条吃东西。
豚鼠吃东西的时候腮帮子一鼓一鼓,胡须跟着颤抖,特别专注。
黄蓓用屏幕将自己挡住了,才敢看云饲养员和她面前的金条。
这位云饲养员的状态,是她达不到的,饲养员对她而言永远只是一份好工作。
每只鼠鼠食盘的草饼和莓果都吃完了,黄蓓按照编号进行打卡,并收走食盘,清理残渣。
与云舒说了一声,径直打卡下班,没有一丝犹豫。
新同事走了,云舒还蹲在那儿呢,她想跟豚鼠里面最聪明的金条老大说悄悄话。
“金条老大,林姐姐出差了。”
金条嚼莓果的动作没停。
“南边出了灵兽,她去处理了。”
金条把草饼咽下去,舔舔爪子,跟饲养员比划着说。
“你跟鼠说这个干什么?”
云舒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个。
她每次做梦,起床后就会忘掉,但是到现在还记得昨晚上的梦境。
金条从食盆边站起来,背对云舒,她是金纹鼠们的族长,不管饲养员的家事。
云舒看着金条圆滚滚的背影,忽然笑了。
“谢谢老大。”
金条没理她,径自走向阳光下那块最暖和的毯子,把自己团成一个球。
这样被人类伺候的日子,才是鼠鼠该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