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母正端着水果从厨房出来，看见云舒将手里的苹果放在门口柜上，脸上笑意更深了些。
“来得正好，我刚洗了葡萄，尝尝甜不甜。”
云舒乖乖喊了声‘伯母’，接过果盘放到茶几上，在沙发边坐下。
客厅还是老样子，窗台上的兰花开了两朵，空气里有淡淡的茶香。
“伯父呢？”
“在书房打电话呢，园里的事。他这个人就是劳碌命，退休了也不得清闲。”
叶瑾娴在云舒旁边坐下，把葡萄往她手边推了推。
“豚鼠展览区试运行，这几天忙不忙？我看你好像瘦了点。”
云舒摇摇头，捏了颗葡萄放进嘴里。
“不忙，挺好的，老大们挺照顾我的。”
云舒垂着眼睛吃葡萄，心里知道伯母大概也在等林清的消息。
她一个外人都能通过林姐的只言片语猜到她可能不太好，伯父伯母知道的只会更多。
云舒担心两位长辈，特意过来陪陪。
云舒一颗一颗地吃着葡萄，叶瑾娴看小姑娘不像平时那么活泼，忽然开口。
“小清昨天给我发消息了。”
云舒抬起头，手里的葡萄也忘了吃。
“说事情办得顺利，就是得多耽搁两天。”
叶瑾娴从嫁给林建国，就知道日子不会安生。
老的退休了，小的又在外面跑，嘴里说的还都是灵兽。
这样的日子，她都习惯了，没想到今天会有小云来陪她。
小闺女乖巧的样子挺招人疼的，叶瑾娴笑了笑，语气轻描淡写。
“她那个人，跟她爸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报喜不报忧。我也懒得追问，问了也是白问。”
云舒捏着葡萄的指尖微微收紧，叶瑾娴像是没注意到，自顾自地说下去。
“你们俩倒是像，都不爱说那些让人担心的事。”
“伯母……”
伯母这话云舒有些受不住了，她想说些什么，却被叶瑾娴拍拍手。
“伯母不是怪你。我是想说，小清那孩子，从小要强，一直孤孤单单的。她能有个人惦记着，挺好的。”
云舒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葡萄，半天没说话。
电视里的笑声一茬接一茬，衬得客厅越发安静。
书房门开了，林伯父走出来，看见叶瑾娴的眼神，随即笑起来。
“小云来了？正好正好，帮我看看这个东西。”
他手里拿着个平板，走过来往云舒面前一递。
“园里新弄的那个灵兽互动区，游客反馈模板，你看看写得够不够吸引人。”
云舒接过来，认真地一行一行看下去。
“一进门就让人干活，你也真是。”
“那怎么了，小云是自己人。”
云舒看完，点点头。
林伯父写作基础扎实，这文字看着就透着一股朴实劲。
云舒说好，点评好几句，林建国板着脸不认，又回书房改去了。
“咱们娘俩说话，别管他。喝点这个，消消暑。”
叶瑾娴起身去厨房，端了碗绿豆汤出来。
云舒接过来，碗壁冰冰凉凉的，贴着掌心很舒服。
她喝了一口，甜度刚刚好，绿豆煮得软烂。
林伯父进书房没一会儿，又待不下去了，悄悄走出来，溜达着去厨房也端了一碗绿豆汤。
“小清那丫头，这回跑得够远的。”
林伯父语气随意，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说是去南边那片老林子，信号都不太行。她那些事我搞不懂，也不拦着，就是让她自己小心。”
云舒低着头，看着碗里淡绿色的汤，蹦出来一句。
“林姐姐身边有人保护吗？”
“有，他们队里好几十人呢。这孩子随我，爱冲在前面。”
下午三点多，云舒从林家出来。
她不想坐地铁回灵兽园，就在路上绕着树荫慢慢走。
经过小区门口的小花园时，看见几个小孩蹲在地上看蚂蚁搬家，叽叽喳喳地争论哪只蚂蚁是队长。
云舒想起灵兽园里那群偶尔大逆不道，试图夺位当老大的豚鼠，忍不住笑了笑。
走到路口等红灯的时候，云舒终于没忍住，把手机摸出来。
点开那个对话框，最新消息还是那个摸摸头的表情。
云舒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绿灯亮了。
她把手机塞回兜里，跟着人群走过斑马线。
走出几步，兜里忽然震了一下。
云舒脚步一顿，摸出手机。
是林姐姐的消息。
‘在做什么？’
简简单单四个字。
云舒站在路边，看着那四个字，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林姐姐不知道现在在遭什么罪，自己却在这儿晒着太阳，怎么还这么矫情。
‘刚从伯父伯母家出来，吃了葡萄和绿豆汤，还帮伯父改了文案。’
打完，云舒又加了一句。
‘你还好吗？’
发送。
这一次，回复来得很快。
‘还好，就是信号不太好。’
‘这边山挺好看的，下次带你来。’
云舒看着那两行字，弯了弯嘴角。
伯母说得没错，林姐姐就是报喜不报忧。
能有力气打字，那应该是还好吧。
云舒打了很久的字，想要叮嘱林姐姐注意饮食，保护身体，别太拼了，最后又全部删掉，只发出去一个‘好’。
那边没有再回。
云舒等了一会儿，没有再打扰林姐姐，把手机收起来，继续往前走。
路过一家花店，她停下来看了会儿门口的雏菊，给自己买了一束。
闻着花香，云舒心情不错，等林姐姐回来，可以再来买两束。
林清放下手机，等队医给她换纱布，重新包扎。
刚才动作幅度大了一些，伤口崩开了，又在往外渗血。
“林主管在给家里报平安？”
“对，家里有个妹妹放心不下。”
队医没明白林主管怎么说着好端端的开始笑了，难不成是出现幻觉了。
她给主管换纱布时，扯着伤口都没见她眉头皱一下的，这会儿伤口流血不止，脸上的表情却那么微妙。
冷面罗刹这副表情怪渗人的，队医更担心了，手一抖，多撒了些止血粉，又配了一包药，盯着林清吃下。
晚上林清在帐篷里休息时，问她旁边睡袋里的好友。
“你说这个世上有灵兽变成的人吗？”
“应该没有吧。我们接触到的灵兽，一个个认为它们那一身毛最好看，我们可是光秃秃的两脚兽。”
“是。那你说有没有比灵兽还可爱的人类？”
“这个观点我不认可。灵兽想得简单，人类的心思太复杂了。”
“哦，如果有这么一个人呢？”
“那是她缺根筋。行了，搭理你两句还不消停了，都累了一天了，快早点睡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