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舒死后,这处温暖的庇护所突然安静得令人心悸。
篝火依然在烧,食物依然飘香,可那个总是笑着忙前忙后的身影,再也不会出现了。
秦冽在云舒床前坐了整整三天,不言不语,仿佛一尊失去温度的雕像。
伙伴们心里也是揪着痛,他们轮流守在门外,没有人进去打扰。
鬼藤所有的主藤都蜷缩起来,紧紧包裹着云舒生前最常坐的那把椅子。
第七天,秦冽走出了房间。
她看起来并无太大变化,只是眼神沉得像深冬的寒潭。
拒绝了伙伴的帮助,独自一人将云舒葬在了暖棚旁,那里阳光最好,有表妹最爱的植物四季相伴。
日子似乎恢复了常态,小队依旧出行、交易、清理威胁。
但每个人都清楚,有什么东西永远不同了。
秦冽的话变得更少,出手时却多了一份近乎决绝的凌厉,有时会在最后收手。
她晋升八阶已经超过二十年,对九阶的感知越来越清晰。
那道门槛并非遥不可及,它就在那儿,等着她。
鬼藤在云舒离去后,代替了秦冽的那份悲伤,陷入了漫长的沉眠。
直到某个清晨,它所有的藤蔓忽然同时绽放出柔和的莹绿色光。
一根分支悄然探入云舒的坟茔,温柔缠绕,从此那片土地上,永远开着云舒最喜欢的灿烂花朵。
秦冽抚摸着鬼藤的主干。
“她知道了,会很高兴。”
又过了许多年。
昔日的伙伴们,有的在战斗中牺牲,有的因衰老而离世,也有的选择离开,去寻找属于自己的终局。
小院渐渐只剩下秦冽,和那株已然参天,忠诚却变得沉默的鬼藤。
暖棚里的彩椒和草莓,依旧生长,却少了那个会惊喜的寻找成熟果子的身影。
这处断崖的现主人,日复一日的看着枝头的果子膨大、成熟、掉落。
磐石基地几经起伏,新一代的幸存者早已不知当年的纠葛。
只将那个偶尔前来的神秘强大女人视为末世传说的一部分。
秦冽走遍了大陆,也与同样臻至八阶巅峰的其他存在遥遥感应。
她想起云舒当年那句看似无心的话。
“表姐,人类的未来,怎么可能只让一个人背呢?”
也想起云舒闭眼前,那了然而不舍的眼神。
云舒死后第三十年,一个风雪夜,秦冽独自站在荒原最高的断崖上。
鬼藤的虚影在她身后若隐若现,与她气息浑然一体。
秦冽忆起记忆中云舒参与她生活的一点一滴,低头看向那处鲜花盛开之地。
指尖雷光与空间之力交织,将那一块地护得密不透风。
留她一个人三十年,应该够了吧。
秦冽轻轻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怀念。
“舒舒,表姐可能……还是要选那条不那么聪明的路。”
秦冽并没有冲击九阶,而是将全部磅礴的八阶巅峰能量,连同自己对规则的全部感悟,随风雪飘散向整个天地。
刹那间,以秦冽为中心,柔和又暴烈到极致的银白色光辉浪潮般铺展开来,漫过山川河流。
所过之处,狂暴的天地能量被抚平、梳理,转化为更易于吸收的温和养分。
那些冲向九阶之门的身影,愕然发现那扇带有无限吸引力的光芒正在暗淡、消散。
去往九阶的路,变了!
秦冽的身影在光芒中逐渐透明。
鬼藤发出低沉悠长的鸣颤,所有藤蔓向着她的方向伸展,仿佛最后一次拥抱。
没有毁天灭地的爆炸,没有悲壮惨烈的牺牲。
秦冽如同冰雪消融,化作滋养万物的春雨,悄然汇入这个世界本身。
她选择将通往唯一王座的道路打碎,把进阶的奥秘与可能,平等地撒向所有生灵的未来。
光芒散尽,断崖上空空如也,唯有风雪依旧。
云舒躺着的那片鲜花地,多了一种银白色的小花,银星点点,守护着底下安静沉睡的人。
很久以后,在新的聚居地传说里,有这么一段。
末世历某某年,曾有至强者于巅峰处舍弃冠冕,散道于天,自此法则补全,进化之途不再唯一。
后人称其为让路者。
而某个被遗忘的旧日小院遗址旁,云舒的坟茔,始终被一片茂盛柔和的绿意与不败的花环绕。
那株八阶鬼藤,已成为第一个九阶,依旧守在那里,年年岁岁,静谧安然。
仿佛在等待,也仿佛只是在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