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镇上看看,实在不行就做粗使丫鬟,慢慢学。”
抱大腿的有她一个就够了,云舒没说实情。
也不可能说实情,四妹五妹都是想着走大姐那条路,这是早就打算好。
两人没再问,这事上是她们占的便宜,一起帮着三姐收拾东西。
等天彻底亮了,云老爹把后屋的牛赶出来,套上板车,催云舒去收拾。
大姐在县里,得先去镇上,再走官道去县里,一来一回最少两三天,他送闺女一程。
云老娘也从厨房出来,装了个小包裹递给云老爹。
牛可是家里的重要资产,云舒要不是今天特殊,都没资格坐。
老爹在前头赶车,云舒就抱着两个包裹。
一大一小,那个小的还透着热气。
里头都是娘刚才在厨房忙活的吃食,还有家里先前蒸的馒头,以及一个干净的水囊。
最底下好像还隔着什么,云舒没打开看,暂时还不知道。
牛车晃晃悠悠往前走,云老爹不说话,云舒也不吭声。
路边的庄稼地一片连着一片,这会儿正是抽穗的时候,绿油油的望不到头。
偶尔有麻雀扑棱棱飞过去,惊起一阵细碎的响动。
快到镇上时,云老爹才“吁”了一声,把牛车停在路边。
他从怀里摸出个布包,一层层打开,露出二十个铜板,数了两遍,递给云舒。
“县里东大街有家老槐树客栈,门头挂着个木头招牌,好认。最便宜的铺位六文钱一夜,能要热水,够住三天的。”
云舒接过来,铜板还带着老爹怀里的热乎气。
云老爹又往前指了指出城的官道。
“顺着这条路一直走,别拐弯,三十里地,走到太阳落山差不多就到了。
到了县城先找南门,你大姐做工的周家在南门里头的柳树巷,第三家,门口有两棵槐树。别直接闯进去——”
云老爹略微停顿,确认云舒注意了,仔细说着。
“去之前,先把手脸洗干净,指甲缝和鞋底的泥都擦擦,再去门房通传,就说云家老三来找大姐。
周家门房要是问你什么事,你就说家里捎东西,嘴甜一点,最好悄悄塞一文钱,小鬼难缠。
大丫白天要当差,没空出来,得等到中午歇晌或者晚上下差。见着了,长话短说,别耽搁她工夫,让主家看见不好。”
云舒点头。
“记住了。”
云老爹又看了她两眼,嘴唇动了动,到底还是说出口。
“你大姐要是手里宽裕,你就借。她要是不宽裕,你也别恼。她在城里也不容易,要攒钱买房子。
要是借不着,就回来,别总是去问,招人烦。家里这二两银子还是有的,也不要你的息。”
云老爹说完,也不等云舒回话,把牛缰绳往手里一攥。
“行了,去吧。三天后我还在这个地儿等你。要是没等到,我就去周家门房问一声。”
云舒从牛车上跳下来,把那二十个铜板和自己的两个包裹拢了拢。
原主攒的三十一文钱她贴身放着,四妹五妹早上偷偷塞给她的各十枚,一共二十文,她也塞在里头。
五妹塞给她时,手攥得紧紧的,小声说“三姐你拿着”。
四妹在旁边没吭声,就是把她往边上挤了挤,往她手里塞了一把。
云舒当时没看,这会儿摸出来数了数,正好二十。
家里指着五个女娃赚钱, 又总是给娃甜头,让人的心也狠不下来。
云舒没回头,顺着官道往前走。
走出去十几步,后面传来牛车吱呀吱呀的声音,云老爹赶着车往回走了。
太阳升起来,晒得官道上的土泛白。
大姐比原主大八岁,原主七岁后就没干过重活,也没走过远路。
再加上云舒这个不愿吃苦的灵魂,走了不到十里,脚底板就开始发烫。
她找了个树荫坐下来,把鞋脱了看了看,脚后跟磨得发红。
歇了一会儿,又接着走。
走走歇歇,歇歇走走,等云舒看见县城的轮廓时,太阳已经偏西,快要落山了。
城门就在前头,黑乎乎的门洞里有人进出。
云舒加快步子走过去,刚到门口,就看见两个守城的兵丁正在搬栅栏。
“关城门了关城门了,明儿赶早!”
云舒脚步一顿。
栅栏已经搬过来一半,眼看着就要合上。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马车轱辘的声音,还有马蹄踏在石板上的脆响。
“等等——”
赶车的是个黑脸汉子,冲守门的一扬鞭子。
守门的兵丁回头看了一眼,居然真的停下手,把栅栏又往边上挪了挪。
马车从云舒身边过去,车厢的帘子掀着一角,里头坐了个年轻女人,穿着身青布衣裳,头发挽得利落,正往外看。
云舒一眼就认出来了。
王大花。
她们是一个村的,原主见过她几次。
后来王大花去了县里,再回来时整个人都不一样了,穿戴齐整,说话也和气,做事却很凌厉。
主角出场了,云舒想都没想,快走几步追上去。
“大花姐!”
马车停了一下。
王大花掀开帘子,露出半张脸,打量了云舒两眼。
“你是——”
“云舒,云家的老三。我大姐是云秀,她去找你问过买房的事。”
王大花眉毛挑了挑,像是想起来什么,冲她招招手。
“进来。”
云舒爬上马车,车厢里头挺宽敞,铺着靛蓝的褥子,角落里还放着个食盒。
王大花把帘子放下,马车又重新走起来。
“你一个人进城?你姐知道吗?”
“我还没去找我姐。今儿来得晚了,本来想去住店,正好碰上大花姐。”
王大花笑了一声。
“那你运气好。这个点住店,六文钱一间的铺位早没了,剩的都是贵的。”
她说着,看了云舒一眼。
打扮得还算干净,头发乌青,插着根带花纹的木簪。
看样子是从镇上一路走过来的,身上灰扑扑的,一坐下就捶腿。
也懂事,克制的只占了马车的一小角,缩成一团。
“吃了吗?”
云舒摇头,她嫌官道上灰重,早上在家里吃了一碗鸡蛋羹,走累了后吃了两个饼,就没再吃。
王大花看着云舒,想着她那一家子,就知道来意。
没再说话,马车一路往前走,穿过两条街,在一处小院门口停下来。
门不大,不是那种黑漆的普通门面,刷了红漆,还有个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