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花住的这个院子，人很少，很静。
两进的院子，她平时在前院住着，后院倒座房里住着几个信得过的人。
云舒的那一间，王大花特意让人开了扇小门，隔壁屋子也一并划给了她。
她提供给几位掌柜的住宿，都是两间屋子，这事上，是一视同仁。
除了这一间小院，旁边那个院子王大花也买下来了，两间院子打通了门，如今在做王记食铺的营生。
很多时候，县令夫人就是来这看看，转一圈。
王记食铺的很多学问就藏在这院子里。
食谱是定量的，每样菜放多少料都有数。
食材也是每日新送的，像酱牛肉这些，就在右边院子里现做，然后套上马车，分送到各处食铺去。
每个月还有新菜要试，新招的厨子和小二也得来这里学上几天。
王大花领着云舒粗略转了一圈，边走边指给她看。
这不单是介绍地盘，也是做掌柜的该知道的。
再转回来，路过一扇小门前时，王大花顿住脚，从腰间摸出一把钥匙递给云舒。
“这院子你住着自在些。我平时不走这道门，你拿着钥匙，出入方便。”
云舒接过钥匙，攥在手心里，硌得有些疼，这已经是她收到的第五把钥匙了。
提供的宿舍房间一把，要上工的王记食铺两把，锁着银钱的柜子里一把。
一圈转下来不到半个时辰，云舒跟着王大花进了前院的书房。
书房里靠窗的位置备下一张小桌，上面放着账本、算盘，还有一整排码得整整齐齐的刻章。
王大花在椅子上坐下，朝那张小桌抬了抬下巴。
“测试一下，我报数，你来算。”
云舒的计算能力还是不错的，百以内的简单加减法，反应个好几秒能得出答案，正确率也还不错。
光是这点水平，还做不了王记食铺的掌柜，王大花点点头，没说什么重话。
“基础不错。做掌柜的，心里得有杆秤，店里每天哪些菜能出，大概能出多少，心里要门清。
客人点菜上菜，其实是简单的，问清楚要什么、什么口味，不会写字不要紧，盖章在簿子上就行。”
王大花刻意停顿，目光落在云舒脸上，语气沉了几分。
“重要的是服务好客人。遇上事儿怎么办？该赔的赔，不是自己的错，也得站得住脚，不能软了。”
云舒认真听着，连连点头。
王大花把桌边的账本合上，起身走到那张小桌旁，拿起一本账本翻了翻。
“食铺每天开店前要点一遍账，闭店后也要点一遍。今儿先教你认账本上的这些字，再教你怎么用算盘。”
王大花把账本摊开，指尖点着上面的字一个一个念过去。
云舒凑近了看，鼻尖险些碰到纸面，眼睛瞪得大大的，生怕漏掉一个字。
这些都是繁体字，云舒只认识它们的孙子，这远古祖宗，要连蒙带猜才能认出来几个。
一边看一边学，一边往心里记，嘴上还念念有词。
王大花念完一页，抬眼瞧她，瞧见那副紧张兮兮的模样，嘴角微微动了动，没笑出声。
“放轻松些，又不是上刑场。”
云舒手指头在桌沿上抠了抠，看过一页，她已经确定，自己真成个文盲了。
原主有一些文化积累，云舒又只需要记一些菜名，这一部分过得很快，剩下的平时回去记就好。
王大花也没指望云舒一次能都记住，菜单和账簿上的字全过一遍，就把算盘往云舒跟前推了推。
说了几句算盘的用法和算珠的意义后，就让云舒赶紧动起手来。
这些东西，光说是听不会的，要自己去练。
“先拨个一二三四给我看看。”
云舒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指尖颤颤巍巍地拨动算珠。
第一下拨重了，珠子撞在一起，噼里啪啦响了一片。
这老古董玩意儿，真难伺候。
云舒在前院的书房练了三天，那噼里啪啦的算盘声才像了模样。
翻过一页账本，一边报菜名，一边拨弄算盘，嘴边也没停。
算到最后，算盘上的数字与页末数字对上，这就对了。
王大花还在看账本，数字一直在她眼前跳过，快速心算。
近十页翻过后，抬眸望向云舒桌上的算盘。
嗯，没错。
这已经是第十页了，依旧是一数不错，差不多了。
“报菜名和数字声音再咬紧一点，今天就到这儿吧。”
云舒只有三天时间，明天就要上工了，抱着算盘和用来练习的账本，回了房间。
熬了两个时辰，做梦都在说迎来送往。
“几位用得可好？这就请您结账，小店不敢多收一文。”
“账已结清，小店恭送客官。”
王记食铺，早中晚都开门迎客，三个跑堂小二还算机灵。
云舒一上岗，倒也没有出纰漏。
店里没有包厢，就十二张桌子，三个小二一人负责四张。
来了客人就领到桌边，客人想吃什么，取了签子和座牌，留桌边一份，往后厨和掌柜的那儿各送一份。
云舒提前在单据上盖章，小二引客人来结账时，左手算盘，右手挥笔写下数字，嘴里不停报着。
客人确认无误，在手抄单据上留一份，待客人付清后，盖上掌柜的印，留下时日，作为凭票。
这一间王记食铺几日没开门了，今日开门来的客人不多。
云舒每每收到签子，就要赶紧找到印章，印出三份。
这掌柜的活倒也没那么简单，要让客人拿走一份，食铺留下一份，每日还要送一份给东家。
云舒有好几套章，菜谱的，食材的，什么都有，要写字的地方少。
三天时间，她就学会了繁体数字写法。
一桌客人点菜超过五个，云舒誊写给客人的票据时，就觉得手酸。
掌柜的这八百文铜钱的工钱，拿得真不容易。
客人来了，云舒还是不能坐着的，从早站到晚，就休息一小会儿。
唯一庆幸的是这个时代有宵禁，早早就关门了。
闲下来要领着小二和厨子把店里的东西点过一遍，算了食材剩余，又报了明日需要的。
云舒算是实习掌柜，她这种水平的掌柜，倒贴钱王大花都不要的。
大姐熬了八年，熬到二两银子月俸，她这需熬多久才能从八百文熬到二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