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衙门的差爷来了。
两个差爷,一个高瘦,一个矮胖,穿着皂衣,腰里别着刀,一进门就东张西望。
高瘦的那个踱着步子,不紧不慢地看了看被撬的锁,又瞧了瞧窗户上的脚印,才慢悠悠地开口问了一串话。
“丢了多少东西?”
“半扇猪肉,两筐鸡蛋,三只鸡,一桶油,还有几十文钱。”
孙掌柜一五一十地报了出来。
矮胖的那个在簿子上记着,写完了,这才抬起头来打量云舒。
“你是这店的东家?”
“是。”
“最近得罪什么人了没有?”
云舒想了想,摇摇头。
“没有。我开店做生意,跟谁都客客气气的,没得罪过人。”
矮胖的也来店里吃过,认得云娘子,便点了点头,又在本子上添了几笔,把笔往耳后一别,道。
“行,我们回去查查,有消息了自会通知你。”
说完,两人便转身走了,步子迈得不紧不慢,像是赶着回去交差。
云舒站在门口,望着那两个差爷的背影,横竖都瞧出县令夫人四个字来。
柱子凑过来,小声说。
“东家,这两个差爷,咋看着不太上心呢?”
云舒没接话。
这大抵就是大花姐带来的小麻烦。
大花姐在县里的时候就跟县令夫人不对付,如今人走了,留下她一个,可不就成了靶子?
也有可能是大花姐在州里新遇上的那些人。
云舒叹了口气,觉得这东家,好像也没那么好当。
但她这话没说出口,只是拍了拍柜台,招呼大家干活。
“行了,别想了。该干嘛干嘛,这都不算事儿,脸上都带着笑,咱们开门迎客。”
晚上关了店,云舒回到院里,云老爹已经把饭做好了。
红烧鱼、炒青菜、凉拌黄瓜,还有一大碗鸡蛋汤,热乎乎的。
“三娃,回来了?吃饭。”
云舒坐下来,端起碗,扒了一口饭。
云老爹坐在对面,看了她一眼。
“店里的事,解决了?”
“嗯,小事。”
云舒夹了一块鱼。
“差爷来过了,说回去查查。”
云老爹没再说话,但脸色还是不太好。
云老娘在旁边给云舒夹菜,嘴里念叨着。
“多吃点,别光顾着操心。有啥事让你爹去跑,你别累着。”
云舒点点头,低头扒饭。
吃完饭,云秀和云花帮着收拾碗筷,云老娘去烧热水。
云老爹坐在廊下抽烟袋,大黄趴在他脚边。
云舒搬了个小凳子,坐过。
“爹,您别担心了。真没事。”
云老爹抽了一口烟,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
“三娃,要不然,爹留下来住些日子?”
云舒愣了一下。
“爹,您不是说要回去喂猪喂鸡吗?”
“猪和鸡让隔壁老王头帮忙喂几天就行。菜园子也让他看着。”
云老爹弹了弹烟灰。
“你一个人在这儿,我不放心。”
云舒张了张嘴,想说不用,但看着爹那副认真的表情,把话咽回去了。
“行,那您多住些日子。”
云老爹点点头,脸色松快了不少。
云老娘从灶房探出头来,听见这话,也笑了。
“那我也不走了,留下来给你洗衣裳。”
“行!爹做饭,娘洗衣裳,我赚钱,这日子,给个皇帝都不换。”
云老爹被她逗笑了,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
云老娘也笑,笑完了又念叨。
“少贫嘴,赶紧去泡脚,水烧好了。”
云舒应了一声,站起来往灶房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爹,明儿个我带您去店里转转?您还没去过总店呢。”
云老爹想了想,点点头。
“行,去看看。”
第二天一早,云舒带着云老爹去了店里。
云老爹换了一身干净衣裳,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看着比平时年轻了好几岁。
云舒推开店门,柱子正在擦桌子,看见云老爹,赶紧迎上来。
“叔,您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云老爹点点头,背着手慢慢走进来。
他先看了看楼下的大堂,十几张桌子擦得锃亮,椅子摆得整整齐齐。
又抬头看了看二楼,包房的门关着,但能听见里头有人在说话。
“三娃,这店,都是你的?”
“那可不。”
云舒拍了拍柜台。
“房契都在我怀里揣着呢。”
云老爹点点头,没再说话,但眼里那点得意,藏都藏不住。
他又往后厨走,张厨子正在备菜,看见云老爹,赶紧放下手里的刀。
“叔,您来了!快坐快坐!”
云老爹摆摆手。
“不坐,我就看看。”
云老爹在后厨转了一圈,看了看灶台,看了看菜筐,又看了看那一排调料罐子,点点头。
“嗯,干净。”
张厨子嘿嘿笑。
“那是,东家管得严,谁敢马虎。”
云老爹嘴角翘了翘,又压下去,转身往外走。
走到前头,云舒正站在柜台后头对账。
云老爹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就觉得,这个店呐,压不垮,他是白操心了!
白操心好啊!
中午的时候,云舒又去把五妹和娘叫过来,带着云老爹在店里吃了一顿饭。
张厨子使出浑身解数,做了满满一桌子菜。
红烧肘子、清蒸鲈鱼、酱牛肉、炒时蔬,还有一大碗酸辣汤。
吃完午饭,云舒带着爹娘和小妹在店里又转了一圈,把每个角落都看了一遍。
让爹娘先回院里,云舒去街上,买了一份老字号的糕点,又取了大花姐留在书房的滋补药材,一并拎着去周府拜访。
往常过来,都是门房通传,领她到周家小姐周婉儿院里,这次,去的却是周家老封君那儿。
老封君年岁大了,却耳聪目明,心里头有什么动静,她都知道。
还想着若是云娘子那边没动静,过两天就让孙女儿去一趟,再敲打敲打县里的父母官。
她从京城回了周家祖宅,本就是为了颐养天年,也不愿这县里乱糟糟的。
云舒上周家拜访,却不是想借周家帮她度过眼前难关,而是想问问周家有没有商队去州里,有些东西想托付带去。
“小娘子来得正巧,是有一批东西要送去,夜里就要动身了,昼夜兼程,明日午膳前就能到。”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云舒也不啰嗦,从怀中取出厚厚一沓信件。
管事的取了信件,当面将外函重封,以防私拆。
这信里面,云舒说了店里的事儿,也说她已经做好万全防备,那贼人下次再想来,定叫他有来无回。
另一个,她手下食铺上月账款结清,云舒取了一半利润,封在信中交与大花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