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云舒已经站起来了,端起脚边的炭火盆,往前一泼。
烧得正旺的红炭带着火星子和灰烬,劈头盖脸地朝那人洒过去。
那人惨叫一声,往旁边一闪,但来不及了。
炭火落在他肩膀上、胳膊上、手背上,衣裳烧了几个洞,皮肉烫得滋滋响。
捂着肩膀往后退了两步,撞在墙上,疼得直抽气。
云舒没给他喘气的机会,抄起火钳往前一递,抵住那人的脖子。
火钳刚从炭火盆里拿出来,钳头还红着,贴在那人脖子上,烫得他‘嘶’了一声,动都不敢动。
“别动。”
云舒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跟客人说‘您慢走,下次再来’。
“动一下,我这火钳可就戳下去了。”
那人僵住了,眼睛瞪得溜圆,看着面前这个矮他半个头的姑娘,眼里全是惊惧,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云舒低头看了看他肩膀上的伤。
衣裳烧了几个洞,露出来的皮肉红了一大片,有几个地方已经起了水泡。
“疼不疼?”
那人没说话。
“疼就对了。”
云舒把火钳又往前递了递,钳头贴在他脖子上,烫得他直往后缩,后脑勺磕在墙上,‘咚’的一声。
“谁让你来的?”
那人咬着牙,不说话。
云舒也不急,就那么举着火钳,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那人被云舒看得心里发毛,嘴唇动了动。
“小人……小人猪油蒙了眼,就是来偷东西的……”
“偷东西?”
云舒笑了一声,这种拙劣的借口。
“偷东西你给我下药?偷东西你拿刀片拨门闩?你这是偷东西还是杀人啊?”
那人噎住了。
云舒把火钳又往前递了递,这回钳头直接贴在他下巴上,烫得他‘啊’了一声,脸都白了。
“我再问你一遍。谁让你来的?”
那人的眼神飘了飘,往院墙那边瞟了一眼。
云舒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院墙上头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这还不是一个人来的,还有一个没进来,在外头望风。
“行,不说是吧。”
云舒收回火钳,转身往灶房走。
那人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高兴,就看见云舒从灶房里拎出一桶草木灰,往院门口走。
“你……你干什么?”
云舒没理他,走到院门口,拉开门闩,看准方向。
外头传来一声闷哼,紧接着就是惨叫。
云舒不与这人闹,大黄已经将人咬住。
云舒站在门口,看着这人跟死狗一样,被大黄拖进院里。
先头进屋那人还蹲在墙根底下,肩膀上的伤疼得他龇牙咧嘴,但一动不敢动。
云舒把空桶放下,找了绳子,利索地将两人全部捆好,刻意绕开了伤口。
那人肩膀上的水泡破了,脓水混着血水淌下来,看着就吓人。
另外一人,自从被大黄咬不住,反而安静了,一言不发。
将两人都用布塞了嘴,又遮了眼睛,也不审问,让有些轻微拉肚的大黄过去玩。
等大黄肚里的货都拉干净了,院子里弥漫着一股难闻的气味。
云舒用手帕掩了鼻子。
“你们两个是一伙的,但我只需要一个人。说吧,谁让你们来的?”
两人一身臭气熏天,一个身上皮肉疼,一个眼睛鼻子全都不通气。
云舒一问,都低着头,不吭声。
真是忠心啊。
云舒叹了口气,从腰后摸出那把匕首,拔出来,刀刃在月光底下亮得晃眼。
她反手持匕首上前,用刀尖挑破了两人脸上遮掩的布条。
“我这个人没什么耐心。你要是不说,我就把你捆起来送官府,到时候就不是烫一下的事了。
偷盗、下药、夜闯民宅,这几条罪加起来,少说也得判个三五年。你要是觉得背后主子会保你,就扛着。”
三五年?
他们不过是个拿钱办事的小混混,哪扛得住这个?
在外守着的那人依旧死犟,没有吭声,倒是被云舒泼了一盆火炭的这人着急忙慌的开口。
“是……是李家的。”
“哪个李家?”
“就是……就是县里那个李家,开绸缎庄的那个。他们家大少爷让来的,说……说让给王夫人找点麻烦,让她在州里待不安稳……”
云舒眉头皱了皱。
李家。
大花姐之前说过,县令夫人跟县里几家大户走得近,李家就是其中之一。
大花姐在的时候,他们就处处使绊子,如今大花姐走了,还不肯放过她?
“就这些?”
“就这些……我就知道这些……我就是个跑腿的,大少爷让干啥就干啥……”
云舒盯着人看了一会儿,确认说的是真话,把匕首收起来。
得到需要的消息,又把布头堵回去,抽出一节干净的绳头,扯着两人要往外走。
云老爹这时候才从灶房出来,手里拎着根扁担,脸色铁青。
“三娃,你没事吧?”
“没事。爹,您帮我看住他俩,我去报官。”
“我去,你别去——”
“爹,您认得官府的门朝哪儿开吗?”
云老爹噎住了,三娃敢与那些当官的说话,他却是不敢的。
云舒拍了拍衣裳上的灰,把匕首重新别好,大步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大黄已经舒服一些了,‘汪’了一声,声音沙沙的,但很响。
云舒点点头,推门出去。
县衙的差爷来得倒是快。
不知道是不是上回那桩案子还没销,还是一直在等着呢,夜里报官,半个时辰就到了。
依然那两个差爷,一高一矮,一胖一瘦,进门就看见墙根底下捆着两个人。
“云娘子,这是……”
“进贼的。给我家狗下药,翻墙进来,被我逮住了。”
高瘦的那个蹲下来,看了看那人肩膀上的伤,又看了看院子里泼了一地的炭火和浑身忍不住的恶臭,嘴角抽了抽。
“云娘子,您这……下手够狠的。”
“我还没下手呢。他们非要跳墙,不小心把炭火盆碰翻了。自己撞上来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矮胖的那个差点笑出声,赶紧咳了一声,板起脸来,把那人的绳子解开,重新上了锁链。
“走走走,回去老实交代,谁指使的?”
那人蔫头耷脑的,被两个差爷推着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回头看了云舒一眼,眼神复杂得很。
“云娘子,您……您真行。”
云舒权当这是对她的夸奖,摆摆手。
“行了行了,赶紧走,别耽误我睡觉。”
差爷押着人走了,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云舒站在廊下,看着那一地狼藉,叹了口气。
炭火泼了一地,有些还在冒烟,大黄也制造了狼藉,墙根底下还有一人肩膀上蹭的血,看着就烦。
“爹,明儿再收拾吧,先回去睡。”
云老爹没动,站在灶房门口,手里还拎着那根扁担。
“三娃。”
“嗯?”
“你刚才……不怕?”
云舒想了想,说实话,她还真没怕。
末世走出来的女人,这些都是小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