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这样,云舒劝了好几回,云老爹不听。
“你睡你的,我睡不着,起来转转。”
云舒知道劝不动,只好由着他。
只是每天早上起来,看见爹眼底下青黑一片,心里头不是滋味。
这场熬鹰,一直持续到店里休息的前一日。
云舒盘算着,明天带爹娘和五妹回村里一趟。
大黄这两天精神不太好,还有些轻微窜稀,大概是吃多了点心闹的。
云舒在想着,明日要不要带大黄也回去,还是留她在这看家。
“让你贪嘴,这下好了吧?”
大黄抬头看了她一眼,有气无力地摇了摇尾巴。
小厨房里,云老爹已经把饭做好了。
红烧鱼、炒青菜、凉拌黄瓜,还有一大碗鸡蛋汤。
“三娃,吃饭。”
云舒坐下来,端起碗扒了一口饭。
吃着吃着,忽然觉得不太对劲。
“爹,大黄今天一天都没在门口蹲着?”
云老爹愣了一下,往外看了看。
“好像是没有,一直在她那窝里趴着。”
这不对!
云舒索性放下碗,走到门口一看。
大黄趴在云老爹打的狗窝里,脑袋搁在两只前爪上,眼睛半睁半闭的,看着没什么精神。
这个状态真是不太对了。
“大黄,你怎么了?”
大黄动了动耳朵,没起来。
云舒蹲下来,摸了摸它的肚子,鼓鼓的,有点硬。
“爹,大黄今天吃什么了?”
云老爹想了想。
“早上看大黄不舒服,给了她一碗稀饭,中午你娘用骨头熬了个骨头汤,放了冬瓜,下午……下午好像没吃别的。”
云老娘从灶房探出头来。
“下午它自己跑到灶房,把我放在案板上的半碗肉汤喝了。我寻思着也没多少,就没管。”
云舒心里咯噔一下。
大黄虽然贪嘴,但从来不会自己跑去灶房偷吃。
它规矩得很,放在碗里的才吃,搁在案板上的从来不碰。
今天怎么就不对了?
不对,就一定有问题,云舒第一反应站起来,走到院子里,前后看了看。
院门关得好好的,墙头上也没人爬过的痕迹。
又走到灶房,看了看案板。
那半碗肉汤还搁在那儿,碗边上沾着点油花,看着没什么异常。
可云舒就是觉得不对。
穷亲戚的生活一定是平平无奇的,有任何意外,一定是有猫腻,这是云舒的自信。
云舒狐疑的把那碗拿起来,凑近闻了闻。
肉汤的香味里,混着一股极淡的怪味,说不上来是什么,有点像苦杏仁,又有点像别的什么。
“五妹!快来!”
“娥儿,三姐叫你,快来!”
小孩子嗅觉更灵敏,这一趟五妹闻着确实有些不对。
云舒站在那儿,脑子转得飞快。
明白了,都明白了,那人不是冲着店里来的,是冲着她来的。
明天店里休息,所有人都放松了。
她明天要带爹娘和五妹回村,今晚肯定睡得早。
店里没人,院里也没人,正是下手的好时候。
那人知道大黄碍事,先给药倒了,接下来呢?
云舒第一眼锁定院门。
门闩插得好好的,但那是从里面插上的。
要是有人从外面……
云舒没往下想,快步走到院门口,蹲下来看了看门闩。
门闩是新的,大花姐走之前换的,结实得很。
但门闩旁边的木头上,有几道新鲜的划痕,像是有人拿刀片从门缝里伸进来,想拨开门闩。
没拨开。
大花姐换的这个门闩比一般的宽,卡得死,从外面拨不开。
那人没进来。
可云舒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那人没进来,不代表不会再来。
今天是门闩挡住了,明天呢?后天呢?
既然来了,那就接招吧,她不可能成为大花姐的累赘。
云舒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爹。”
云老爹就站在云舒身后一步,看着这一切,知道是他没守住家里。
“三娃,说吧,怎么做!”
“您把灶房里的炭火盆端出来,搁在院子里。”
云老爹什么都没问,转身回灶房把炭火盆端了出来。
盆里的炭火烧得正旺,红彤彤的,热气烤得人脸发烫。
云舒又去灶房拿了一把火钳,搁在炭火盆边上。
然后她回屋,换了那身旧衣裳,把头发重新扎紧,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把匕首,别在腰后。
云老娘在门口看着,脸色发白。
“三娃,你这是……”
“没事,娘,您和爹把五妹带上,回屋歇着,把门闩好。不管听见什么动静,别出来。”
“三娃——”
“听我的。”
云舒难得用这种语气说话,云老娘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什么,拉着云娥回了屋,把门闩得死死的。
云老爹没动,站在灶房门口,看着云舒。
“三娃,你一个人……”
“爹,您也回屋。”
“我不放心。”
“您要是不放心,就帮我做件事。”
“什么事?”
“去灶里面扒一扒,凑一桶草木灰出来,待会儿用得着。”
云老爹看了她一眼,没再问,转身去弄。
云舒搬了把椅子坐在廊下,炭火盆搁在脚边。
大黄趴在她旁边,半睁着眼睛,舌头伸出来一点,呼哧呼哧喘气。
大黄这两日也是遭罪了,云舒摸了摸大黄的脑袋。
“没事,有我在呢,等明天就去给你捡药。”
大黄哼了一声,把脑袋搁在云舒鞋面上。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炭火盆里偶尔发出‘噼啪’一声响。
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把院子照得发白。
云舒坐在那儿,手里攥着火钳,一手撑着头洋睡。
她不急。
那人也不急。
云舒有种直觉,今天那人一定会来。
都做到这一步了,不可能半途而废。
给药、拨门闩,都是前戏,正主还没上场呢。
果然,过了小半个时辰,院墙上头探出半个脑袋。
黑乎乎的影子在月光底下晃了晃,又缩了回去。
云舒没动,继续假装阖燕打瞌睡的姿势。
又过了一会儿,那影子又探出来,这回没缩回去。
左右看了看,确认院子里只有云舒一个人,才慢慢翻过墙头,轻手轻脚地落在地上。
一个人。
不高,也不壮,穿着一身黑,脸上蒙着布,只露出一双眼睛。
落地之后没急着动,蹲在墙根底下,又看了一圈。
院子里就云舒一个人坐在廊下,脚边趴着条半死不活的狗,旁边搁着个炭火盆。
看着就是个守夜的丫头,没什么威胁。
那人放心了,猫着腰沿着墙根往正房那边摸。
云舒看着他,没动,她在等这人走到院子中间。
那人走到一半,忽然觉得不对,没听说过云娘子家里有丫环,猛地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