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心是州里老字号的,用油纸包着,隔着纸都能闻见香味。
茶叶是好的,打开盖子就有一股清冽的香气飘出来。
银镯子躺在最底下,用一块软布裹着,拿出来一看,上头刻着缠枝花纹,精致得很。
云舒把镯子套在手腕上,大小正合适,好像大花姐也知道她近日添了福气似的。
晃了晃,银光一闪一闪的。
云舒看了又看,舍不得摘。
最后翻出那本字帖,翻开一看,第一页是个‘永’字,一笔一划,清清楚楚。
她盯着那个‘永’字看了半天,心想自己居然在这个世界成了半文盲,学吧。
晚上关了店,云舒抱着包袱回了院子。
一进门就喊。
“爹!娘!大花姐捎东西来了!”
云老爹从灶房探出头来,手上还沾着面粉。
云老娘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针线。
五妹云娥从廊下跑过来,眼巴巴地看着那个包袱。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云舒一样一样往外掏。
布匹、点心、茶叶、银镯子、字帖,摆了一桌子。
云老娘拿起那匹布,摸了摸,啧啧称奇。
“这料子真好,软和,颜色也鲜亮。三娃,你做了穿,肯定好看。”
云老爹看了一眼那包点心,没说什么,但转身去灶房端了一盘刚出锅的糖糕出来,往云舒面前一推。
“尝尝,刚炸的。”
云舒捏了一块塞进嘴里,外酥里嫩,甜得恰到好处。
“爹,您这手艺真是绝了。”
云老爹嘴角翘了翘,没说话,又转身回了灶房,端了一碗银耳莲子羹出来。
“晚上喝,润肺。”
云舒接过碗喝了一口,甜丝丝的,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那包无人注意的点心,被云老爹悄悄地往后挪了挪。
这点心送过来都有三天了,哪有吃新鲜的好,他都会做,明儿就重做一份给三娃吃。
云舒这几天过得可滋润了。
大花姐捎来的那匹水蓝布料,云舒舍不得动,便跑去周府,约周婉儿一起做衣裳。
这料子还是崭新的呢,穿身上多好看呀,云舒半点都没舍不得。
银镯子也是天天戴着,在柜台后头拨算盘对账的时候,一晃一晃的。
倒是云老爹,这几天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一本旧书,说是前些日子在旧货摊上淘的,里头记着好些点心的方子。
从那天起,灶房就没消停过。
头一天是桂花糕。
云老爹天不亮就起来磨米粉,云老娘在旁边筛桂花。
两口子忙活了一个早上,端出来一碟白生生、软乎乎的糕,上头撒着金黄的桂花碎,好看得很。
“三娃,尝尝。”
云舒咬了一口,眼睛亮了。
“爹,这个好吃!”
这桂花糕是她没吃过的口味。
第二天是枣泥酥。
云老爹把红枣蒸了,去皮去核,捣成泥,又加了猪油和糖,炒得满院子都是甜香味。
五妹云娥蹲在灶房门口,眼巴巴地看着,口水差点滴到地上。
云舒咬了一口,酥皮簌簌往下掉,枣泥甜而不腻,香得她直叹气。
“爹,您这手艺,开个点心铺子都够了。”
云老爹没吭声,但转身又去和面了。
第三天是芙蓉糕,第四天是茯苓饼,第五天是芝麻卷。
每天都不重样,每天都是新花样。
云舒早上起来,桌上就摆着一碟新鲜点心,配着小米粥或者豆浆,吃得她肚皮滚圆。
“爹,您这书在哪儿买的?回头我再给您寻几本。”
云老爹摆摆手。
“先把这个琢磨透了再说。书上写的也不全对,得自己试。”
云舒这才知道,爹每天早上端出来的那碟点心,前头至少糟蹋了三锅。
不是火候过了,就是糖放多了,要不就是酥皮没起好。
那些失败的,云老爹舍不得扔,自己吃了些,大黄和它的好朋友们也跟着享了福。
就这么过了五六天,云舒早把大花姐捎来的那包点心忘到脑后去了。
还是云老娘想起来的。
那天她收拾柜子,翻出那包用油纸包着的点心,打开一看,已经有点泛潮了,拿起来闻了闻,味儿也不对了。
“三娃,这点心再不吃就坏了。”
云舒接过来看了一眼,确实不行了。
这个时代没有添加剂,点心放个三五天就顶天了,这都七八天了。
“算了,坏了就扔了吧。”
云老爹在旁边听见了,一把接过去。
“扔啥扔,给大黄吃。”
大黄正趴在廊下打盹,听见自己的名字,耳朵竖了竖,没动。
云老爹自己先尝了口,才把点心掰碎了,拌在狗食盆里,端到大黄面前。
大黄凑过去闻了闻,又抬头看了云老爹一眼,低下头,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看大黄吃的头也不抬,云舒忽然想起一件事,她那衣裳还留在周府没取呢。
正好大花姐寄了好茶,可以带去与周家小姐一道品茶。
两身衣裳,一身水蓝,一身月白,两块布都是大花姐给的,放一起做了。
水蓝的那件做了个对襟褂子,月白的那件做了个交领长衫,针脚细密,盘扣精巧,看着就体面。
云舒换上水蓝那件,站在铜镜前头照了照。
镜子里的姑娘脸蛋圆润,气色红润,穿着一身水蓝衣裳,衬得皮肤白净。
银镯子挂在手腕上,一晃一晃的,还真有点大户人家小姐的意思。
“好看!”
云娥拍着手说。
云老娘也点头。
“嗯,好看。就是……好像紧了些。”
云舒低头看了看,确实,腰那儿有点绷,心虚地摸了摸肚子。
“是……是裁缝量小了吧?”
云老爹站在门口,手里端着碗银耳汤,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但那眼神分明在说。
你胖了,别赖裁缝。
云舒臊得慌,赶紧把衣裳换了,坐下来喝银耳汤。
喝着喝着又觉得不对。
这不还是吃吗?
算了,胖就胖吧,反正有钱,这衣裳料子好,再去寻个裁缝改改,放宽一些。
云舒泰然自若地把一碗银耳汤喝了个精光,这银耳是滋补品,不能浪费。
日子舒服,云舒却一点都没松懈,整体是外松内紧。
柱子每天晚上留一个人守夜,多算一天工钱。
大黄的两个朋友,一黑一花,天天夜里趴在厨房门口,比门神还管用。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这幕后之人要是真冲着大花姐来的,一次不成,肯定还有第二次。
云老爹也紧张,每天晚上都要起来两三回,到院子里转一圈,看看前后门关好了没有,看看灶房的火灭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