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您可真是什么都会弄!”
云老爹这回没忍住,笑了。
他呀,没什么出息,就愿意在这上面使力。
三娃一回来就给了二两银子,可不能让三娃这银子吃亏了。
“山里人,会这些不稀奇。你上次拿回来那本书上画了好些,我慢慢琢磨,等你下次回来,再给你做。”
第四天,云老爹从陷阱里拖回来一头小野猪,烤了一整天,外焦里嫩,云舒吃得满嘴流油,肚皮滚圆。
第五天,云老爹不知从哪儿弄回来一只凤凰鸡,炖了一锅汤,金黄色的油花漂在上面,鲜得云舒差点把舌头吞了。
云舒喝着汤,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心里头只有一个念头。
这日子,给个皇帝都不换。
日子过得舒服,偶尔云舒还会想起大花姐,也不知道大花姐跟萧珩两人过得怎么样。
到了第六天早上,云舒正蹲在院子里看云娥逗蛐蛐,忽然听见外头有人敲门。
云老爹去开的门,过了一会儿,领着一个中年人进来。
那人穿着青布长衫,料子不错但洗得发白,戴着小帽,面相老实,眉眼间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劲。
看见云舒,他往前走了两步,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东家。”
云舒吓了一跳,手里的蛐蛐罐差点扔出去。
“哎哎哎,你干啥呢?起来起来!”
那人没动,跪在地上,低着头。
“小的姓孙,叫孙德贵。王夫人把小的买下来,让小的给东家做账房。
小的以前犯过事,充了奴,身契在王夫人手里,如今转到东家手里了。
东家让小的干啥小的就干啥,绝不敢有二心。”
云舒想了半天,又在杂物箱里看了那张卖身契,半晌才确认。
“你先起来说话。”
孙德贵这才站起来,垂着手站在一旁,恭恭敬敬的。
云舒上下打量来人一番,四十来岁的年纪,瘦长脸,颧骨有点高,手指细长,指甲剪得干干净净,一看就是常年握笔的人。
“你以前在哪儿做账房?”
“回东家,小的以前在县里李家的绸缎庄做了十二年账房。后来李家出了事,小的受了牵连,被充了奴。”
“出了什么事?”
孙德贵低着头,声音平平静静的。
“李家少东家赌钱输了,挪了柜上的银子,事发后推到了小的头上。
官府查账,确实有亏空,小的没看住账,也有错。
判了充奴,发卖了三回,王夫人把小的买下来了。”
云舒想了想,端起架子问。
“那你恨不恨?”
孙德贵抬起头,看了云舒一眼,这副样子真像他见过的那些少爷小姐,又赶紧低下。
“恨过。后来想明白了,小的确实没看住账,有错在先。如今能有个安稳地方待着,有口饭吃,小的就知足了。”
云舒持续释放压力,盯着孙德贵看了一会儿,忽然从怀里掏出一张纸。
展开一看,上头果然写着“孙德贵,年四十二,因罪充奴,转卖与王门”云云,底下盖着官府的印。
身契云舒在杂物箱里也看过,这是特意拿出来给孙德贵看的。
云舒把身契叠好,重新塞回怀里,抬头看孙德贵。
“孙先生,您今年四十二了?”
“是。”
“做了十二年账房,那就是从三十岁开始做的?”
“是。之前在一家粮铺做伙计,后来掌柜的看小的算账清楚,让小的学了账房。”
云舒点点头。
“行。大花姐说您可靠,我就信您。以后在我店里做个掌柜的,店里的账,您管着,我每个月对一次就行。”
孙德贵悬着心呢,一听主家安排,抬起头,眼眶有点红。
“东家……您就这么信小的?”
云舒即使不信孙德贵,也信大花姐,理直气壮地说。
“你的身契在我手里捏着呢,我有什么不信的?你要是敢捣鬼,我把你送官再发卖一回,你受得了?”
孙德贵张了张嘴,忽然笑了,笑着笑着又有点想哭。
为奴的日子是真不好过,总算,总算这遭运气好,遇上了个好主子。
“东家说得是。小的受不住。小的必定尽心尽力,绝不敢有二心。”
云舒摆摆手。
“行了行了,别跪了别哭了。店里后天开门,您就先住我院子隔壁。
明天去店里看看账本,熟悉熟悉。柱子他们也见见,以后都是自己人。”
孙德贵应了一声,抹了把眼睛,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云老爹全程站在旁边,一句话没说。
等孙德贵走了,他才慢慢走过来,在云舒旁边坐下。
“三娃。”
“嗯?”
“这人……身契在你手里?”
“在啊。大花姐给我的。”
云老爹点点头,脸上的表情松快了不少。
“那就好。身契在你手里,他就是你的人。跑不了,也反不了。”
云舒笑嘻嘻地说。
“那可不。大花姐想得周到着呢。”
云老爹看着云舒,忽然叹了口气。
“大花姐……不对,现在得叫夫人了。她对你是真没得说。”
云舒点点头,心里头暖洋洋的。
大花姐去州里之前,把什么都安排好了。
店给她了,账房给她找好了,连院子都留给她住了。
这样的东家,打着灯笼都找不着。
到了第六天,云舒收拾东西准备回县里。
包袱比来的时候还大,云老爹往里头塞了风干的兔子、腌制的山鸡、一大罐野猪肉酱、一包新做的点心,还有两罐蜂蜜。
“爹,够了够了,再拿就拿不动了。”
“拿得动拿得动,马车拉着呢,又不用你背。”
云老爹不由分说,又塞了两块腌好的鹿肉进去。
云老娘站在旁边,五妹也舍不得三姐。
“快走吧快走吧,再不走天都黑了。到了县里记得来信,别光顾着赚钱忘了吃饭。”
云舒挨个抱了抱,又蹲下来捏了捏云娥的脸。
“五妹,好好在家陪爹娘,姐弄明白店里的章程,下次带你们都去县里住住。”
云娥点点头,眼泪汪汪的,家里的姐姐们,怎么总是见的少。
几人正在说,马车来了,老赵跳下车,殷勤地帮着搬东西。
“东家,您坐稳了,咱们走嘞!”
马车动起来,云舒掀开帘子往后看。
云老爹站在门口,还是那个姿势,背着手。
云老娘站在他旁边,手里攥着帕子,不停地挥。
云娥趴在门框上,小脸皱成一团。
云舒挥了挥手,大声喊。
“爹,娘,我走了!下个月就回来接你们!”
马车拐过山梁,再也看不见了,云舒才放下帘子,靠回车壁上。
马车上放着爹娘的心意,杂物箱里揣着房契和身契,还有大花姐给的那五百多两银子。
这日子,真他娘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