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一路驶到家门口,还没停稳,云老爹就迎了上来。
这一次不单是爹上来帮忙,就连车把式老赵也抢着搬东西。
一边搬一边喊“东家,您慢着点儿”,叫得那叫一个顺嘴。
云舒被这一声声“东家”叫得浑身舒坦,下巴都扬起来了。
“东家,我走了啊,六日后再过来接您。”
老赵赶着马车走了,云老爹站在门口,看着那车轱辘印,半天没动。
他人精似的,耳朵里早就灌满了那几声“东家”。
心里头翻来覆去地琢磨,嘴上却一个字没问,只闷着头把云舒的包袱往屋里搬。
“娘!我回来了!”
云舒一进院子就扯着嗓子喊。
云老娘从灶房探出头来,手上还沾着面粉,看见三娃,脸上笑开了花。
“回来了?路上颠不颠?饿不饿?”
“不颠不颠!爹修的路好走着呢!”
云舒把包袱往地上一扔,往灶房门口一蹲,伸手就拈了一块刚出锅的面饼,烫得左手倒右手,嘴里还不停。
“娘,我跟你说,我现在是东家了!总店的!大花姐把房契都给我了!”
云老娘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没听明白啥房契,但“东家”两个字她是听懂了。
“真的?”
“那还有假!”
云舒把面饼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
“大花姐给的!以后那店就是我的了!我还得挣大银子呢!”
云老娘眼眶红了一下,赶紧转过身去继续揉面,嘴里念叨着“好,好”。
云老爹这时候才慢悠悠地走过来,手里提着一壶热茶,给云舒倒了一碗。
“三娃,那店……真是你的了?”
云舒接过茶碗,咕咚咕咚灌下去半碗,一抹嘴。
“真真的!房契都在我怀里揣着呢!”
说着就要往外掏,云老爹赶紧按住她的手。
“别别别,进屋再说,进屋再说。”
那房契可是要紧东西,哪能在这风口上掏出来。
云老爹心里有数了,脸上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只是转身的时候,脚步轻快了不少,差点被门槛绊了一下。
云老爹将房契翻来覆去看了,摸着官府的红印,半天没说出话来。
这日子,是真要过起来了!
三娃喜欢干净,云老娘又烧了一大锅热水,让云舒泡了个澡,水里加了艾叶和干桂花,香得云舒直哼哼。
泡完澡出来,云老爹已经把炉子烧上了,屋子里暖烘烘的。
“爹,您别忙了,坐下歇会儿。”
云舒穿着干净衣裳,往椅子上一瘫,舒服得直叹气。
那张房契看得他心头火热。
云老爹哪闲得住,一边往外走一边说。
“我去山里看看,昨儿下的套子,也不知道有没有货,你歇着。”
云舒摆摆手,眼睛已经眯上。
等她睡了一觉醒来,天都擦黑了。
院子里飘着一股子浓烈的肉香,馋得云舒口水直流,披上外衣就往外跑。
灶房里,云老爹正蹲在地上收拾一只野兔子,旁边还躺着两只山鸡,毛色鲜亮。
云老娘在灶台前忙活,锅里咕嘟咕嘟炖着什么东西,香气就是从那儿飘来的。
“爹!这么多?”
云老爹头也不抬,手上的活儿不停。
“套子下了三天了,攒的。想着你该回来了,就没动。今儿个全收拾了,给你补补。”
云舒站在灶房门口,看着爹娘忙活的背影。
有钱真好!
吃饭的时候,桌上摆得满满当当。
红烧兔子、清炖山鸡、腊肉炒野菜、凉拌木耳,还有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鸡汤。
五妹云娥欢呼一声,甩开膀子吃。
云舒也是左手一个鸡腿,右手一块兔肉,吃得满嘴流油,头都不抬。
云老娘坐在旁边,不停地往她碗里夹菜。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云老爹坐在对面,端着一碗酒,慢慢喝着,时不时看云舒一眼,眼里全是笑意。
“爹,您也吃啊!”
云舒夹了一块兔肉放到云老爹碗里。
云老爹点点头,把那块兔肉夹起来,放进嘴里,嚼了半天,咽下去,忽然开口。
“三娃,那个车把式……咋叫你东家?”
云舒咽下嘴里的肉,满不在乎地说。
“大花姐把总店给我了,房契都在我手里,那可不就是东家嘛。”
云老爹端着酒碗的手顿了顿。
“总店?就是那个带二层的?”
“对!就是那个!”
云老爹沉默了一会儿,又问。
“大花姐呢?她咋把店给你了?”
“她去州里了。周家帮的忙,萧珩也使了力,他现在是州里的知州了。
大花姐跟他一块儿去的,知州夫人,到了那边还要接着开王记食铺。”
云老爹手里的酒碗晃了晃,酒洒出来几滴。
“知……知州?”
“嗯。”
云舒夹了一块鸡翅膀,啃得津津有味。
“萧珩就是那个……我之前说的那个大黄。他恢复记忆了,身份不一般,周家老太太寿宴上搭上了线,就去了州里。”
云老爹知道最大的官就是县令老爷,这知州是个怎么样的官,怎么着也比县令大吧。
云老爹张了张嘴,又闭上,再张开。
“那你……你咋没跟着去?”
云舒啃完鸡翅膀,把骨头一扔,理所当然地说。
“我去干啥?我又不想当官太太。我就在这儿当我的东家,挣我的银子,多自在。”
云老爹看着三娃,半天没说话,最后端起酒碗,一仰脖子干了。
“在家好,还能常回来,爹心里惦记着你。”
接下来的日子,云舒过得跟神仙似的。
每天睡到自然醒,一睁眼就闻见灶房里飘出来的香味。
起来就有热乎饭,吃完往院子里一坐,晒着太阳,看着五妹云娥满院子追鸡撵狗,乐得前仰后合。
等五妹累了,就翻出算盘教她怎么算账,有时候爹娘也会跟着学。
云老爹每天变着花样给三娃做好吃的。
今天炖只鸡,明天烧条鱼,后天又弄回来一只野兔子。
有一天更绝,不知道从哪儿弄回来半扇野猪肉,架在火上烤得滋滋冒油,撒上一把盐和辣椒面,香得云舒差点把舌头吞下去。
“爹,您这手艺,比店里张厨子都不差了!”
云老爹听着这话,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里翻肉的架势更足了。
到了第三天,云老爹不知道从哪儿弄回来一条蛇,说是山里捉的,无毒,肉嫩得很。
云舒看着那条白花花的蛇,心里发毛,但架不住香味儿往鼻子里钻,最后还是捏着鼻子尝了一口。
这一尝可不得了,蛇肉鲜嫩得跟豆腐似的,汤白得跟牛奶一样,一口气喝了三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