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底最后一天，云舒对完账，看着那串数字，半天没动。
柱子凑过来，小心翼翼地问。
“掌柜的，咋样？”
云舒抬起头，看着他。
“过了。”
柱子愣住了。
“过了？”
云舒点点头。
“过了。险之又险，擦着边过的。但过了。”
柱子反应一会儿，心里狂喜。
“过了！咱们过了！超过总店了！”
店里人听见动静，都跑过来。
张厨子手里还拿着锅铲，刘三手里还拿着抹布，两个小二端着盘子就跑过来了。
“真的假的？”
“掌柜的您没算错吧？”
云舒把账本递过去。
“自己看。”
几个人凑过去一看，先是一愣，然后欢呼起来。
“过了！真过了！”
“咱们要去总店了！”
“月俸翻两倍！”
柱子激动得脸都红了，拉着刘三转圈。
张厨子把锅铲一扔，蹲在地上抹了把汗，笑了。
刘三和两个小二抱成一团，又蹦又跳。
云舒站在柜台后头，看着他们闹，嘴角慢慢翘起来。
等他们闹够了，云舒拍拍手。
“行了行了，别闹了。今儿晚上，我请客，吃顿好的！”
柱子眼睛一亮。
“真的？”
云舒点点头。
“真的。张叔，您受累，多做几个菜。柱子，你去隔壁打壶酒来。刘三，你把桌子拼起来，咱们自己吃一顿！”
几个人欢呼一声，各忙各的。
云舒站在柜台后头，看着店里热热闹闹的场面，忽然想起刚来店里那会儿。
那时候她什么都不懂，连算盘都不会打。
现在呢？
算盘打得噼啪响，心算比算盘还快，接菜的时候眼睛一扫就知道好坏，客人来了她知道怎么招呼，店里的人她也知道怎么安排。
最重要的是——
下个月，她就是总店的掌柜了，月俸翻三倍，十五两！
十五两啊！
干一年，就能回家躺着让爹娘伺候六七年。
晚上，几个人围坐在一起，吃吃喝喝，说说笑笑。
柱子喝多了，拉着云舒说胡话。
“掌柜的，我跟您说，我柱子这辈子，就跟定您了！您去哪儿我去哪儿！”
云舒瞥他一眼。
“行啊，那你可得好好干，别偷懒。”
柱子拍着胸脯保证。
“不偷懒！绝对不偷懒！”
张厨子也喝多了，端着酒杯过来。
“掌柜的，我张厨子干了一辈子，没遇见过您这样的掌柜。
好菜您帮着挑，好料您帮着留，客人刁难您帮着挡。您是个好掌柜，我服您！”
云舒端起茶杯跟他碰了一下。
“张叔您别这么说，您手艺好，客人爱吃，那是您的本事。”
刘三也凑过来。
“掌柜的，我也是。您让我擦桌子，我就擦桌子。您让我干啥我干啥。我就跟着您干！”
两个小二也跟着表忠心。
云舒看着他们，心里头暖洋洋的。
这些人，都是跟着她从最苦的时候熬过来的。
现在好了，熬出头了。
一起去总店，月俸翻两倍，人也高看一眼，日子肯定越过越好。
云舒端起茶杯站起来。
“行了，别说了。来，咱们喝一个。祝咱们下个月，在总店，干得更好！”
几个人端起杯子，碰在一起。
“干！”
第二天一早，云舒刚从房间出来，迎面撞上大花姐。
“大花姐！”
王大花点点头，走到云舒身边，把两本账本交给她。
云舒拿起账本翻了翻，翻完了合上，看着大花姐呲着大嘴笑。
“干得不错！”
云舒咧嘴笑。
“那是！大花姐交代的任务，必须完成！”
王大花看着她，眼里带着笑意。
“行了，别贫了。说正事。”
云舒竖起耳朵。
王大花从袖子里拿出一张纸，递给她。
“总店的房契，从今天起，归你了。”
云舒接过来一看，愣住了。
总店的房契？
归她了？
王大花继续说。
“以后你就是总店的东家。店里的事，你说了算。我不管，赚的钱都是你的。”
云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她不是掌柜的吗？
怎么也成了东家啊？
大花姐这份大礼太厚重了，重到云舒心里发慌。
“大花姐，您还在县里呆着吗？”
“不了，我要去州里。萧珩要赶去州里上任，我跟着，以后王氏食铺就开过去。这边总店，有你帮我看着，我放心。”
王大花看着云舒，眼里满是感慨。
那个匆匆爬上她马车的农女，已经是独当一面的掌柜了，更成了她最终能托付的人。
“嗯嗯，大花姐放心，我一定给你看好店！”
王大花又从袖子里拿出一张纸。
“还有，我给你找了个账房。以后账面上的事，他管。你只管抓大放小，管好店里的事就行。”
云舒接过来一看，是一张身契。
“这人行吗？”
王大花点点头。
“行。在别家干了十来年账房，账目清楚，人也老实，只是运气不好。你只管放心。”
云舒把两张纸收好，抬头看王大花。
“大花姐，那你以后……”
王大花摆摆手。
“以后你还是住我院里，这院子连带隔壁院我都收回来了，你先住着，也替我看着。
两个院子开了门的，家里人过来也可以常住下，往后一个人过得舒服些。”
大花姐说的，云舒全部记下了，点点头答应。
“行了，别愣着了。食铺要关门歇业几天，店里我差人说了，你收拾东西回家住两天。”
云舒应了一声，脚下像长钉子一样，半步没挪。
这个月她忙，整天顾着店里的事，大花姐也忙。
怎么终于忙完，能坐下来说说话，大花姐居然要走了。
“大花姐，你什么时候走？我送送你。”
“东西已经搬上马车，等会儿就走。”
这临走前，王大花最挂念的就是云舒，也是特意等到今天，把一切都安排好。
回村的马车已经在等了，云舒走了两步，又回头。
“大花姐，虽然我认的字不多，你到了那边，也一定要给我写信。要是想家里味道，我就托商队给你带。”
“嗯，放心吧，等安顿好了，我再托人给你带东西。”
云舒想留下来送送大花姐，等晚点再回家，最后还是走了。
只给大花姐留下两枚娘去村里山上野庙求的平安符。
“大花姐，平平安安的，我等你回来。食铺这边，我会看好的。”
马车的轱辘声渐远，王大花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眼里带着遗憾和欣慰。
萧珩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走过来站到王大花旁边。
“你就这么舍得？”
王大花瞥他一眼。
“怎么，不放心？她在这儿，可比跟我们去州里安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