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姐在后头踢了柱子一脚,笑骂了一句,然后探出头来。
“东家,我明天给您做顿早饭,您尝尝。要是合口味,往后您的饭我包了,不用花钱,您少扣我点月钱就成。”
云舒乐了,这方姐,是越处越觉得合胃口。
“行!只要好吃,月钱一分不少扣,饭钱另算!”
方姐没想到东家也能跟她说这样的玩笑,然后笑了,笑得很开心。
“东家,您这人真是……”
“真是啥?”
“真是个好东家。”
云舒摆摆手,转身回了屋。泡脚水已经凉了,她倒了水,钻进被子里,翻了个身,闭眼睡觉。
外头传来隔壁院叽叽喳喳的说话声,还有柱子的大嗓门。
“这间是我的!你们别抢!”
“凭啥是你的?我先看见的!”
“我个子高,得睡大床!”
“你个子高了不起啊?我胖!我得睡宽床!”
云舒听着那些动静,嘴角翘了翘。
热闹点好,热闹点就不觉得空了。
大黄趴在门口,耳朵竖了竖,又趴下了。
尾巴在地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扫出一片沙沙的响声。
云舒伸出手,在黑暗里摸了摸大黄的脑袋。
“大黄,你说大花姐在州里,有没有想咱们?”
大黄汪了一声,敷衍了没处说话的人,也不知道是“想了”还是“没想”。
云舒笑了笑,把手缩回被子里,闭上眼睛。
第二天一早,云舒还没睁眼,就闻见一股香味。
不是小厨房这几天自己煮的寡淡的粥味,是实打实的油香味,混着葱花和鸡蛋的香气,馋得人直流口水。
还想在床上赖一会的云舒,闻到这丝丝缕缕勾人的香味,腾地坐起来,披上外衣就往外跑。
隔壁院子里,方姐正站在灶台前忙活。
灶膛里火烧得旺旺的,锅里煎着鸡蛋,旁边还烙着几张饼,金黄酥脆,看着就香。
另一口锅里煮着小米粥,咕嘟咕嘟冒着泡,米香混着枣香,甜丝丝的。
“东家,您醒了?我看您那边灶没冒烟,给您留了热水。”
方姐回头看见云舒,笑着说,心里觉得这店里那么厉害的东家,身边也缺人照顾呢。
“粥马上好,您先坐着。”
云舒哪坐得住,凑到灶台边一看,案板上还摆着一碟小咸菜、一碟酱瓜、一碟腐乳,整整齐齐的。
“方姐,您这也太丰盛了。”
“丰盛啥呀,都是家常东西。”
方姐把煎蛋铲起来放在盘子里,又把提前备好的热水端出来,让东家先去洗漱,晨起天凉,让云舒好回屋换衣服。
等云舒洗漱完,隔壁院的小厨房也已经摆开了。
方姐特意将摆盘调了个位置。
“您尝尝,合不合口味。”
云舒坐下后,夹起一个煎蛋咬了一口。外焦里嫩,蛋黄还是溏心的,香得她眼睛都眯起来了。
“好吃!真好吃!”
东家什么好吃的没吃过,方姐笑了,没吃过把粥盛出来端到云舒面前。
“好吃就行。比不上店里师傅的厨艺,就是早上吃个热乎。您要是喜欢,往后提前说一声,保准天天不重样。”
云舒喝着粥,吃着饼,就着小咸菜,心里头美得很。
这厨艺而言已经足够了,关键是热乎,一起来就有的吃。
大花姐说得对,一个人住着是有点空,但有了这些人,这院子就又活过来了。
接下来的日子,云舒过得顺顺当当。
店里的事,有孙掌柜管账,有柱子、方姐、张厨子各管一摊,她每天就是看看菜、转转包房、对对账本,轻松得很。
偶尔周婉儿来店里坐坐,她就陪着说说话,吃顿饭。
周婉儿话不多,但每句都说在点子上,云舒跟她说话,不累。
有一回周婉儿问她,想没想过把店再扩大些。
云舒想了想,猛猛摇头。
“扩大啥呀,现在这样就挺好。楼下的散客够多了,包房也天天有人订,再扩大就得加人手,加人手就得操心,操心多了就得掉头发。”
说这话时,云舒还怜惜的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我可不想掉头发。”
周婉儿被她逗笑了,笑得前仰后合。
笑完了,看着云舒,眼里带着点羡慕。
“云姐姐,我真羡慕你。”
“羡慕我啥?”
“羡慕你活得自在。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云舒眨眨眼。
“你也可以啊。”
周婉儿摇摇头,没说话。
她也觉得在这的日子快活,但最多再有两年,也该回京了。
云舒听周婉儿说过一句,没再追问,给她夹了一筷子菜。
“行了,别想那些有的没的,吃饭。这鱼是今早刚送来的,新鲜得很,你尝尝。”
周婉儿低头吃了一口鱼,笑了。
“嗯,好吃。”
云姐姐这的菜,有一股府里吃不出的鲜活味。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就到了月底。
云舒算了算这个月的账,比上个月又多了一成。
她站在柜台后头,看着手里的账本,嘴角翘得老高。
孙掌柜站在旁边,也是一脸笑意。
“东家,这个月包房的生意好了三成,楼下也多了一成。照这个势头,下个月还能再好些。”
云舒点点头,把账本合上。
“行,辛苦孙掌柜了。月底给大家发点奖金,一人多发半个月的月钱。”
孙掌柜有些意外,他也是刚接触王氏食铺,没想到东家还愿意给他们多发月钱,这可不是几文钱。
“东家,这……这太多了吧?”
“不多。”
云舒摆摆手,这个月赚的多,进她口袋的更多,这点不算什么。
“大家辛苦了一个月,该赏。再说了,钱不花出去,挣着干啥?”
“东家说得是。”
云舒把账本往柜台里一塞,伸了个懒腰。
“行了,我回去了。明天休息,回家看看爹娘。”
孙掌柜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明天的事。
云舒走出店门,大黄从后门口窜出来,摇着尾巴跟在她后头。
一人一狗,沿着巷子慢慢往回走。
天已经黑了,巷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传来几声狗叫。
大黄听见了,竖起耳朵,也回了一嗓子。
那边的狗又叫了一声,大黄又回了一嗓子。
一来一回,叫得不亦乐乎。
云舒低头看它一眼。
“你跟谁说话呢?”
大黄抬头看她一眼,摇了摇尾巴,又冲那边叫了一声。
云舒笑了笑,没再管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