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心里嘀咕一句,云舒继续往下看。
第五页写得更啰嗦,很不像大花姐平日的做派。
什么“多吃青菜少吃肉”“泡脚水要烫不要温”“账本每天对一遍别攒着”,零零碎碎写了一整页。
最后一行字迹小了些,挤在纸角上。
“行了,就写到这儿吧。你好好的,等我那边安顿好了,给你捎好东西。”
云舒把信看完,又从头看了一遍,这才叠好,塞进怀里。
她站在柜台后头愣了一会儿,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大花姐在的时候,她嫌人家管得多,有时候还想躲着大花姐走,觉得不自由。
大花姐走了,她又想人家管,想着大花姐现在有没有在休息,是不是又为了账本熬夜。
大花姐才刚在县里站稳脚跟,怎么就去了州里,那多难呐!
萧珩也是个不中用,自己要去做官,应付不了那一套,还要拉着大花姐受累。
“东家?东家您怎么了?”
柱子端着一盘子菜经过,看见云舒眼眶红红的,吓了一跳。
赶紧楼上楼下打量,没有什么难缠的客人,也没有人闹事。
“没事。”
云舒吸了吸鼻子,嘴上还不肯讨饶。
“风迷了眼。”
柱子抬头看了看店里,门窗都关得好好的,哪儿来的风?
但他没敢多问,端着盘子跑了。
晚上关了店,云舒回到院子,点上灯,铺开纸,磨了墨,开始写回信。
提笔写了几个字,觉得不对,揉了重写。
又写了几个字,还是不对,又揉了。
最后翻出书房里留的一本字帖,对着写了几个字儿。
反反复复折腾了小半个时辰,桌上堆了一团一团的废纸,总算写顺了。
“大花姐,信收到了。路上平安就好,州里的事我不懂,但您肯定能办好,您是王大花嘛。
店里挺好的,孙掌柜账目清楚,人也老实,我让他搬院子里住了,省得他在城南租房子,那地方我知道,不是人待的。
柱子他们也过来了,愿意住的都住隔壁院里,扣点月钱,但比外面便宜,他们都乐意。
包房的生意比之前好了,我让人琢磨着把店里的菜色弄了摆盘,换了名字,客人爱吃,赏钱也给得多。”
写到这儿,云舒停了笔,数了一下页数,还不够对上大花姐的五页,想了想,又接着写。
“大黄挺好的,每天都跟着我去店里,在后门口蹲着,比门神还管用。晚上跟我回院子,我睡正房,它睡门口,踏实得很。
爹娘那边我下个月就回去接,您说得对,一个人住着是有点空,大黄到底不会说话,连个唠瞌的人都没有。”
写到“唠瞌”两个字,云舒觉得不太对,又不知道该怎么改,干脆就这么着了。
“药材我找到了,灶台底下的暗格里,当归、党参、枸杞,还有一包艾叶。我泡脚的时候放艾叶,身上暖和。
睡觉蹬被子这事,您怎么知道的?是不是萧珩看见的?他要是看见了,您替我说他两句,大男人家家的,看人睡觉像什么话。”
写到这儿,云舒自己笑了,这还是对萧珩把大花姐带走埋怨。
哼!
就这样的,她当面骂两句也敢。
笑完了,云舒继续写。
“行了,就写到这儿吧。我给你带了些吃的,爹做的腌菜和腊肉,还有两罐蜂蜜,你记得吃。
银子和信放在一起了,不多,你别嫌少,等我赚多了再给你捎。你好好的,别太累,州里的事慢慢来,不着急。”
写完最后一个字,云舒放下笔,把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字写得歪歪扭扭的,有的行挤在一起,有的行稀稀拉拉,跟大花姐那端端正正的字没法比。
云舒写最好的字,就是账本上那些,别的还是驯服不了,只能看出一个字形, 更没有筋骨,都是画出来的。
而且越往后写,字越大,到了最后几行,一个字有铜钱那么大,看着跟小孩子写的似的。
刚才越写越烦,只觉得这五页纸怎么写也写不完,现在展开一看,脸上臊得慌。
再怎么臊得慌,云舒端详了半天,一闭眼,把信叠好,跟银子、吃食一起装进包袱里。
第二天一早,托了个跑州里的商队,捎了过去。
云舒以为,愿意搬到隔壁院子住的,也就柱子、刘三这几个老人。
毕竟要扣月钱,虽然扣得不多,但谁跟钱过不去呢?
结果当天晚上,柱子就带着七八个人找上门来了。
“东家!东家您在家吗?”
云舒正在泡脚,听见动静,把脚从桶里拔出来,趿拉着鞋去开门。
门一开,外头站着柱子、刘三、方姐,还有几个新来的伙计,一个个拎着包袱,眼巴巴地看着她。
“你们……这是都来了?”
柱子嘿嘿笑,挠了挠头。
“东家,您不是说愿意住的都来吗?我们几个合计了一下,在外头租房,一个月房钱要了不少,还住得不踏实。
您这儿虽然扣点月钱,但扣得不多,而且安全啊!这院子有墙有门的,还有大黄守着,比外头强多了。”
方姐也跟着说。
“东家,我在外头租房,房东是个刻薄老婆子,天天盯着我用多少水多少柴,多烧一壶水都要念叨半天。您这儿多好啊,敞亮,干净,还有热水用。”
刘三也说。
“东家,我那个房东更过分,隔三差五就涨房租,不涨就撵人。我这半年搬了三次家了,搬怕了。”
云舒听完,想了想,点点头。
“行,都进来吧。隔壁院里的屋子,你们自己分,你们几个一人两间,余下的一人一间,够住就行。
灶房公用,柴米油盐自己买,不收钱,水井在院子里,随便用。规矩就一条——”
云舒把丑话说在前头,竖起一根手指.
“不许打架,不许偷东西,不许带不三不四的人回来。谁坏了规矩,别怪我不讲情面。”
这点规矩都不算什么,七八个人齐齐点头,拎着包袱就往隔壁院跑,生怕跑慢了就没好屋子了。
云舒站在门口,看着他们闹哄哄地分屋子,忽然想起什么,冲他们喊了一嗓子。
“对了,谁要是做饭好吃,可以多做点,我花钱买!省得我天天开小灶!”
柱子探出头来,笑嘻嘻地说。
“东家,方姐做饭好吃!她在老家的时候,村里办席都找她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