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到了县里,天已经擦黑了。
云舒让老赵把车停在院门口,第一次给了赏钱,自己抱着包袱往里走。
门房也被带走了,云舒推开院门,里头静悄悄的。书房的灯黑着,正房的灯也黑着。
大花姐走了,萧珩也走了,整个院子就剩她一个人了。
云舒站在院子里看了一圈,忽然有点空落落的。
正在她感伤悲秋的时候,大黄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蹿出来了,还带来了她一群好朋友。
“大黄!”
人丢了好几天,大黄都担心人了,终于又在院里见到人,大黄疯狂地摇着尾巴。
“行了,既然大黄也在,一个人就一个人呗。来,大黄想住哪儿?姐姐带你去挑房间。”
大花姐走的时候就说了,不用给她留房间,前院后院正常用。
云舒打量着自己把前面都占了,前面布置好,空间大,一个人住最舒服了。
如果要接爹娘和五妹来县里暂住,让他们在后院住着。
后院有一溜房间,加上大姐、二姐、四妹、五妹,爹娘想分开住都够了。
隔壁院可以让总店的伙计们住,这儿去总店走路不过几分钟,最方便了。
钱从俸禄里扣就好了,她补贴大半,也能拉拢人心。
去卧房点上灯,把包袱放下,又去小厨房翻了点吃的。
灶是冷的,锅是空的,热水也没了。
云舒翻了半天,还是从包裹里翻出热乎的食物,就着聚水石的水喝了。
悄悄又往杂物箱囤了几份吃的,漱了漱口,把小厨房里冷了的食物翻出来热热给大黄吃,让她晚上带着好朋狗前后守着。
回来往床上一躺,云舒盘算着院子里还是要有人知冷知热,等盘清完总店,还是尽早将爹娘接来。
云舒愿意花钱享受,这事没多犹豫,闭眼滚了半圈就睡着了,明天还得早起去店里呢。
第二天一早,云舒照样请了大黄,留两只狗在院里看家,她带大黄去了总店。
孙德贵巳时就到了,穿着一身洗得干干净净的青布长衫,手里提着一个布包,里头装着算盘和账本。
柱子他们也早就到了,看见云舒,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
“东家!东家回来了!”
云舒往店里一站,巡视手下这些人,一拍柜台。
“回来了!今儿个开门,每桌送一碟小咸菜,就当庆祝咱们新店开张!”
总店的人走了几个,王大花只把还靠谱地给云舒留着,加上她自带的,正好够用。
总店楼下有足足二十一张桌子,楼上有六个小包房,两个大包厢。
王氏食铺做的就是服务,楼上八个小二,楼下七个,云舒拎出来柱子在楼下做头,楼上云舒拎出来一个叫方姐的做头。
后厨三个厨子加杂役传菜,也拎出了张厨子。
这几个自己人,加上孙掌柜,云舒就轻松了。
每人给了一个小红封,方姐和柱子领头欢呼一声,招呼着人各忙各的。
王氏食铺兜兜转转,还是回了王大花手里,每日送菜这事儿更规范了。
云舒是总店的东家,新换的车夫一点都不敢耽搁,除了第一站就是来这儿,任由云舒挑拣菜色。
入账点数什么的,就由孙掌柜负责了,云舒背着手楼上楼下转了两圈,安排大黄去后门守着。
看东家有闲时,孙掌柜赶紧捧着账本过来,说他这账上的数目一一对过了,核对无误。
“行。辛苦孙掌柜了。”
孙德贵摇摇头,现在安生的日子,他很知足。
“不辛苦。东家给小的饭吃,给小的地方住,小的感激还来不及。”
云舒看着孙掌柜,盘算着隔壁院里的空屋,忽然问。
“孙先生,您现在住哪儿?”
孙德贵上过两年学堂,识过字,是有些风骨在的,难堪地低下头。
“小的……在城南租了间房。”
城南,在每个世界都不缺黑屋,云舒也没多想。
“我院子里还有空房,那房子要是好退,搬过来住。省了房租,也方便对账。”
孙德贵愣住了,抬起头看着云舒,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扑通一声又跪下了。
“东家……小的……小的何德何能……”
“哎哎哎,又跪!起来起来!”
云舒赶紧去扶他,她虽然在这个封建社会,还没跪过人,更不习惯别人给她下跪。
“那院子空着也是空着,不单是你,店里的伙计厨子,只要是想有个地方住的,都可以过去寻间房。”
孙德贵被云舒硬扶着站起来,抹了把眼睛,使劲点头。
他这个年纪又是孤寡的,还愿意苟活着,不就是舍不得,只要是能过得像人一样,他愿意。
“小的搬,小的明天就搬。”
云舒还不知道孙掌柜之前被卖为奴究竟是为了什么,是被连累冤枉的,还是实情。
先前那个孙掌柜,云舒不知道,她见到的就是眼下这个,处处小心,透着卑微。
“行了,别哭了。等关店了早点回去收拾东西。”
孙德贵应了一声,抱着算盘和账本走了。
柱子凑过来,也带着激动。
“东家,那院子你做得了主?我们这些人也配住进去?”
云舒瞥他一眼,柱子别看经验足,也是个可怜人。
“自然做得了主,你如今是楼下的头儿,搬过去给你两间屋,跟楼上楼下和伙房都说一声,愿意的我晚点留门。”
柱子连“诶诶诶”了好几句,穷人膝盖不值钱,也想给云舒磕一个,被她拦住了。
“我这里不吃这一套,要真是感激,就好好做事儿,哪天要是心思不在这上面,我可是不认人的。”
“应当的,应当的,东家这样待我们好,谁也不可能做那畜生。”
县里的王氏食铺重新开业,一到中午人群就络绎不绝,周家小姐周婉儿也带着人过来。
云舒亲自迎人上了二楼大包房,又去楼下盯厨子做菜。
等周婉儿吃好了,还上去跟她说了会儿话,收了赏银,不卑不亢地送到店外马车上。
这个云家三娘子,与她在府里见到的又不一样了。
王夫人托她照顾,周婉儿今日特意来了一趟,待人接物,进退有度,大方得体。
周婉儿下楼时,见楼下大堂的客人们,也是个个带着笑的。
送走周婉儿,将赏银扔给孙掌柜,让他入账,云舒站在柜台后头,看着店里热热闹闹的场面,心里头美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