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舒又叫了一声。
那人没动,就那么看着她。
过了很久,很久。
久到云舒以为他不会说话了,她已经准备回屋了。
就在云舒转身的下一瞬,大黄忽然开口,声音沙哑。
“云舒。”
还是那个声音,还是那两个字。
但语气,完全不一样了。
云舒站在原地。
作为任性的穷亲戚,她不爱听到这样冷淡的语气,依旧要走。
那人看着云舒并未停下的脚步,眼神里的仇恨慢慢褪下去,依赖慢慢涌上来,可纠结还在。
云舒已经靠近大花姐卧房房门了。
伸手推门时,大黄往前走了一步。
“云舒,我饿了。”
好歹是喂了几个月的崽子,云舒听到这话,还是顿了脚步,转过身来问他。
“我带了吃的回来,山货,野兔,腌菜,还有蜂蜜。你想吃啥?”
听到云舒对他的态度前后如一,大黄看着她,眼神里的纠结慢慢淡了。
云舒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终于得到答案。
“野兔。”
云舒点点头。
“行,我去洗了,咱们烤来吃。”
说完,云舒转身先把东西放了,再带着野兔和爹做的腌菜往厨房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习惯性地使唤。
“你过来帮忙。”
那人站在原地看着她。
云舒耐心留在原地等待,心里却在嘀咕。
要是大黄恢复记忆就使唤不动了,只想等着吃,那这兔肉,她一口都不会给他吃。
过了一会儿,两人拉锯战结束,大黄动了。
他主动走过来,走到云舒身边,低头看着她。
云舒抬头看了看他,转身继续走。
那人跟在后头,亦步亦趋。
跟三个月前一模一样。
云舒走在前面,脚步没停。
身后那道影子跟着,不远不近,正好三步。
云舒推开厨房门,点上灯,回头看了一眼。
那人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进来啊,站门口干啥?”
大黄顿了一下,抬脚跨进来。
等云舒把包袱放到灶台上,找个灶台扒灰,让大黄去找肉丝。
爹做的腌菜,直接吃都能下一碗饭,炒点肉丝,放点酸椒,闻着就流口水,都不用厨艺。
兔肉放腌料包上粽叶烤着,腌菜的酸味已经出来了。
云舒专心等吃的,盘算着等会儿是吃小厨房留的剩饭,还是下碗面条。
云舒一定知道了他的身份,非富即贵。
可云舒现在这样的态度,大黄反而看不懂了。
“你不怕?”
大黄恢复记忆后,声音声音沙哑低沉,跟以前那个软绵绵的调子完全不一样。
云舒炒菜的手停了一下,作为穷亲戚,光棍得很,无所谓地回了一句。
“怕啥?”
云舒不耐烦听这个,安排大黄去烧个新锅,煮上水,下面条。
大黄有事做,放下心中纠结,照做。
说是大黄饿了,结果云舒舍不得把爹做的这些全给大黄吃,自己吃的还多一些。
吃完后让大黄收拾了东西,才拍拍手问他。
“你是说你想起以前的事了?”
大黄点点头。
云舒继续说。
“那我就叫你……呃,还不知道你叫啥。你要是大黄,那我就还叫你大黄。”
“你不问我是什么人?为什么受伤?为什么会在街上?”
云舒眨眨眼,依旧光棍。
“我只要知道你是大黄就行,别的我不关心。”
云舒看这人恢复记忆还不爱说话,继续补充。
“再说了,你是什么人跟我有啥关系?你是皇帝也好,是乞丐也好,在我这儿都一样。”
“都一样?”
“对啊。”
过了好一会儿,云舒耐不住性子想回去休息,大黄忽然开口。
“我叫萧珩。”
云舒没有听清,抬头又问一遍。
“啥?”
“萧珩。”
“珩是王字旁,行字边,玉器的意思。”
“哦。萧公子?”
云舒这句称呼,萧珩眉头皱了皱。
“别叫公子。”
云舒已经烦了,又想了想。
“那……萧珩?”
萧珩眉头松了松。
“行。”
云舒点点头,真的不跟这别扭的人啰嗦了,她要回大花姐房间睡觉。
等云舒都已经推开小厨房门要走了,萧珩又开口。
“你不问问我是谁?”
云舒回头奇怪地看了萧珩一眼。
“你不是说了吗,萧珩。”
“我是说,我是什么人。”
“你是什么人,跟我有啥关系?”
到最后,云舒明显是不耐烦了,她是靠着大花姐的,又不靠着这人。
不再停留,径直往大花姐房间走,准备泡泡脚就睡觉了。
等云舒端着泡脚桶在厨房打水时,发现萧珩已经将热水备好了。
这人一进屋看她的眼神那样,现在又端热水,还真是奇怪。
大花姐也是,这关键时候怎么人不在呢。
云舒心里嘀嘀咕咕,背对着萧珩泡脚,只在倒洗脚水后留下一份娘晒的泡脚包。
泡完脚,云舒准备歇了。
书房亮了灯,她没管,睡觉要紧,明天还要上工赚钱呢。
云舒就是不爱跟让她猜来猜去的人说话。
萧珩恢复记忆后这性子,她是真不喜欢。
站那儿装什么深沉呢?一点都比不上大黄。
大黄多好啊,让摘菜就摘菜,蹲在后厨门口一蹲一整天,乖得跟什么似的。
眼下这个嘛……
相处这么久,云舒心里自然亲近大黄,可对眼前这个冷冰冰的人,实在热乎不起来。
谁愿意热脸贴冷屁股?当初可是大黄想缠着她的。
云舒躺在床上,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拽了拽。
行吧,反正明天抽空,她得去街上找找那条真大黄。
当初为了掩盖血迹,她可是把人家好好的狗引过来吃猪血,吃完还让人家背锅,被街坊骂了好几天“野狗偷鸡”。
这账,得还。
再说了,没有“大黄”喊,云舒这心里头空落落的,怪不舒服。
云舒想着想着,眼皮子开始打架,迷迷糊糊就睡过去了。
书房里,烛火跳了跳。
王大花坐在书桌后头,手里端着杯凉透的茶,眼睛却盯着对面的人。
萧珩坐在窗边,半边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两人就这么坐着,谁也没开口。
过了许久,王大花把茶杯往桌上一搁,瓷器碰到木头,发出“嗒”的一声。
“行了。”
她今天被县令夫人强留了一天,心烦的很,声音里带着点疲惫。
“别演了。你想起来就想起来了,装什么深沉?”
萧珩没动。
王大花继续说。
“当初救你,是我自己的主意。云舒那丫头,从头到尾就是被我拉下水的。你要记仇,冲我来,别找她麻烦。”
萧珩终于动了动,转过头看她。
烛光照在他脸上,那眼神复杂得很。
“你觉得我会找她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