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花在屋里待了一整天。
云舒晚上回来的时候，就看见王大花坐在正房廊下，脸色比早上还黑。
“大花姐？”
云舒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翼翼地凑过去。
“那人……怎么样了？”
王大花看她一眼，没说话，只抬了抬下巴，往云舒那屋指了指。
云舒走过去，推开门。
那男人还是靠在床头，姿势跟早上一样，但眼神变了。
看见云舒，他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缩了缩，往被子里躲了躲。
云舒一愣。
这什么表情？怎么跟狗似的。
云舒本着云掌柜的职业精神，走进去，把从店里带回来的食盒放在桌上。
“饿不饿？我带了吃的。”
男人没吭声，就盯着她看。
云舒现在最不怕不愿意吃东西的客人，打开食盒，端出一盘酱牛肉、一盘红烧肉，还有两个馒头。
香味飘出来，男人的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他脸红了红，但没动，嘴角却挂着可疑的晶莹。
云舒真觉得自己昨天眼瞎了，这不就是某大型犬科动物吗？
她没用筷子，直接上手撕下一片酱牛肉递过去。
“尝尝？”
男人看着她，又看看那片肉，犹豫了一下，伸手接过来，塞进嘴里嚼了嚼，眼睛忽然亮了。
他又看向云舒，这回眼神不一样了，带着点期待，还带着点……讨好？
云舒心里一动，试探着又撕了一片递过去。
“好狗”这两个字差点脱口而出，被她咽进肚子里。
云舒感觉身后大花姐那犹如实质的目光有些刺挠，还是别说了。
男人接过来，两口吃完，又看着云舒。
云舒便又撕一片。
就这么喂了四五片，男人的眼神彻底变了。
警惕没了，委屈也没了，只剩下满满的依赖。
他警惕地瞥了一眼王大花，往云舒那边挪了挪，盯着她手里的肉，小声说。
“还要。”
云舒愣住了。这什么情况？
王大花不知何时走了过来，靠在墙边，幽幽地开口。
“烧了一夜，烧糊涂了。醒过来就成这样了，什么都不记得，跟个六岁孩子似的。”
云舒扭头看她。
“六岁？”
“嗯。”
王大花点点头，看着那男人的眼神复杂得很。
“我照顾了他一整天，他拿我当恶人。你一来，喂了两片肉，他就跟你亲了。”
那男人听见王大花的声音，缩了缩脖子，又往云舒那边靠了靠。
云舒低头看他，他也抬头看云舒，眼睛里全是信任。
云舒心里那个滋味，别提了。
她真想痛快地告诉大花姐，把这傻子当狗养就行。
她之前听过一句话，没开智的孩子可以直接当狗养。
这失忆只有六岁智商的，正好用上这一招。
云舒看着那男人的脸，轮廓分明，眉骨高，鼻梁挺，皮肤好得不像话。
六岁？
谁家六岁长这样？
那男人见云舒看自己，忽然咧嘴笑了一下，笑得没心没肺的，跟个傻子似的。
云舒不是很想跟这人互动，最后为了大花姐，叹了口气，又撕了一片肉递过去。
“吃吧。”
男人接过来，塞进嘴里，嚼得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王大花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这事好像没那么简单。
云舒昨天那一番动作，是为了今天铺垫吗？
不，不可能！
她没那个脑子，也懒得动这份心思。
可这人，真的只是烧糊涂了吗？
王大花在门口观察了三天，越看越觉得这事邪性。
第三天傍晚，她端着一碗药进了云舒那屋。
那男人，现在叫大黄了，全因云舒的一次顺嘴。
王大花一推开门，就见大黄正坐在床边，手里攥着一根筷子，筷子上戳着半个馒头，啃得专心致志。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眼神立刻变了。
警惕、防备，还有点儿敌意。
王大花脚步一顿，心里那个堵得慌。
“云舒呢？”
大黄没吭声，就盯着她手里的碗。
“药。”
王大花把碗放在桌上，往前推了推。
“喝了。”
大黄低头看一眼那碗黑乎乎的东西，皱起眉头，往后退了退，背靠上墙。
不喝。
王大花深吸一口气。
“云舒让我端来的。”
大黄的眉头松了松，看着她，又看看碗，犹豫了一下，慢慢伸出手。
端起来，抿了一口，脸皱成一团。苦。但他没吐，硬咽下去了。
然后抬起头，看着王大花，眼神里带着点儿讨好。
喝了，你走吧。
王大花看懂了。
她没走，在桌边坐下，盯着大黄看。
大黄被她看得不自在，低下头，继续啃馒头。
啃两口，偷偷抬眼瞄她一下，又飞快移开。
“你真不记得了？”
王大花忽然开口。
大黄愣了一下，摇摇头。
“什么都不记得？”
大黄又摇头。
“那你记得什么？”
大黄想了想，皱起眉头，想了半天，指了指自己的肩膀。
“疼。”
“还有呢？”
大黄又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指了指门外。
“云舒。”
王大花闭了闭眼。
“还有呢？”
大黄摇头。
王大花盯着他，换了种问法。
“那你记得你怎么受伤的吗？”
大黄歪着头，想了很久，眼神慢慢变得茫然，最后摇摇头。
“不记得。”
“那你……”
王大花顿了顿。
“你以前是干什么的？”
大黄又想了半天，这回表情有点痛苦，眉头拧成一团，呼吸也重了。
然后他捂住头，缩了缩脖子，小声说。
“疼。”
不是肩膀，是头。
王大花看着他那样子，心里那点试探的念头慢慢散了。
算了。
王大花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大黄已经把馒头啃完了，正伸着舌头舔筷子上的馒头渣，舔得专心致志，眼睛亮亮的，跟大黄那条狗一模一样。
王大花嘴角抽了抽，云舒要不是她同村的，她真怀疑这丫头是来捣乱的。
第四天，云芬来了，她的假快结束了。
云舒提前得了信，王大花就给云舒批了假，又帮她开了间客栈，让她休息一天。
姐妹俩在客栈屋里坐下，云舒倒了杯茶递过去。
“大姐啥时候到？”
“下晌。她请了半天假。”
云芬接过茶，一口气灌下去，抹了抹嘴，不客气地抓着云舒带来的吃食吃着。
她干活的主家，平时都没顿顿吃这么好。
一直等到大姐云秀过来，三姐妹才一起吃了个饭，躺在床上聊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