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了。”
云秀瞥了云舒一眼，毫不客气地打破她的幻想。
“你这才干几天就想换？东家怎么想？知道你吃不了苦，往后还敢用你？”
云舒把脸埋进大姐的肩窝里，闷闷地嘟囔。
“我就是说说嘛。”
今天不用上工，她觉得大花姐其实挺好的，王记食铺的吃食也香得很。
云老爹只听着大娃和三娃说话，不插嘴。
在村子里跟土地打了半辈子交道的庄户人，哪里懂这些，不添乱就是。
牛车晃晃悠悠地往前走，远处的村子里，几缕炊烟袅袅地升起来。
云老爹坐在车辕上，背挺得直直的，手里的鞭子偶尔轻轻甩一下，并不真抽到牛身上。
车厢里两个闺女靠在一起说话，他听着，心里头踏实得很。
等到了家门口，云舒跳下车，一眼就看见娘站在院子门口张望。
“娘——”
云舒跑过去，一把抱住她。
原主的头发又厚又长，还有点毛糙。
这几天云舒每天想洗头又不敢，生怕一洗就是大半夜。
好在那一百积分换的体质起了效，她基本没出什么汗，头发也还算干爽。
只有一点点爱干净的心思在作祟，但很快就被洗头太麻烦这事压下去。
每次动念头想洗头，云舒都会想起那天晚上娘和四妹五妹帮她烘头发的光景。
那画面，真成了云舒心里头最暖的记忆。
云母被撞得退了一步，站稳了，伸手拍她的背。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累了吧？午食想吃什么？”
云舒把脸埋在娘肩上，深吸一口气，是她熟悉的烟火气。
为什么会突然头脑不清醒地想从娘这儿汲取温暖，云舒自己也闹不明白。
可能真是上班上累了吧。
牛车停稳了，云老爹开始往下卸东西。
云秀也下了车，走过去帮着一起搬。
云舒这才松开娘，跑过去翻那个大包裹。
原本看着三姐气质变了，不太敢上前的云花和云娥，这会儿也凑了过来。
“爹，娘，四妹，五妹，我带了东西回来！有饼子，有糕点，还有一块肉，是小厨房多出来的，大花姐让我拿的……”
云母看着她翻东西的背影，眼眶有点发热，又赶紧忍住了。
“进屋再说，进屋再说，外头凉了。”
一家人大包小包地往院子里走。
云秀走在最后，看着三妹那副样子，心知这是上工上得累了，委屈了。
爹娘抓人心的功夫，比她那时候还强。
老牛被卸了车，牵进牛棚，悠然自得地嚼起草来。
云花和云娥围着那个大包裹，云舒每拿出一样，她们就惊喜地欢呼。
云舒越拿越沉默。
这里头的东西，她最初只觉得沉甸甸的坠手，现在看，是真多呀。
大花姐对掌柜的那么狠心，让她那么累，怎么又给她带了这么多吃的？
换成银两多好呀！
云舒收了收心思，让四妹五妹自己去挑，自己瘫在家里的那把木椅上晒太阳。
云花和云娥抱着分到的糕点，却不急着吃，挨挨挤挤地凑到云舒身边。
云花歪着脑袋问。
“三姐，那个大花姐凶不凶呀？你累不累？”
云娥更直接，把手里的糕点往云舒嘴边递。
“三姐吃，这个甜。”
云舒心里一暖，低头就着五妹的手咬了一口，含糊道。
“不凶不凶，就是规矩多的很。”
云秀在旁边看着，嘴角微微翘起来。
三妹这才像活过来了。
回家不过是吃了个饭，洗了个澡，洗了个头，又说了会儿话，一眨眼就天黑了。
马车哒哒哒的声音传来，又该去县里了。
明天睁眼，就要上工。
大姐云秀也在家里把头洗了。
云老娘拿了两个小烘炉，让云老爹帮着一起烘头发，又让两个小的帮忙递帕子。
烘着烘着，云舒睡着了，云秀也闭了眼。
两人再醒来时，鼻尖是一阵一阵的香气。
锅里煮了一只鸡，一只兔，用前两天钓的鱼打了个汤，还做了野菜粑粑。
桌上又摆了一碟子家里的酸菜，最后炒了鸡蛋，放了野葱。
吃饭时，云老爹在盘算。
说云秀和云舒下次回来又要十五天，到时候提前备一只鸭，再寻些山货炖鸭吃，滋补。
再取一块灶上熏着的腊肉，一并炒了辣椒，放上豆豉。
云舒做了几天掌柜的，发现老爹手艺好，除了他愿意花时间慢慢拾掇，还有一个就是舍得下料，舍得放油。
咬着又麻又辣的兔肉，云舒又想着下一顿了。
家里这菜做的，味道真不一样，比王记食铺的大厨子做的还好吃，都快赶上酱牛肉的鲜味了。
云秀安静地吃着，偶尔应上两句，也说下次回来时，会带一些主家不要的药材。
云老爹都应着，还说家里不缺药材，只要两个娃儿能回来看看。
一旬就休息两日，要是太累了，下一次他领着云老娘和四娃五娃去县里陪她们。
云舒带回来的吃食，云秀带回来的药材，云老爹都没攒着，能用的都用了，能吃的都吃了。
今天的鸡汤里，也放了好几味。
二娃四娃五娃跟着大娃学药方学膳食的时候，云老爹就在旁边听着，也学了一肚子。
让云秀说，就爹这手艺，怕是比她还吃香。
云老爹就愿意在家里给五个娃儿做吃的，等着她们回来。
今天有马车接大娃三娃去县里，云老爹让车夫下来喝口水，吃口热饭菜。
又上马车里帮忙把东西再码一遍，挪出两个娃儿坐的位置。
再把早准备好的东西都塞进去，满满当当的，马车看起来干净又整洁。
车夫走时，还惦记着下次还要来村里接云掌柜。
要他看，云掌柜家里这吃的，都快赶上王记食铺了。
云秀最后上马车，从怀里摸出一百文钱，留给云老爹做家用。
大娃给钱，云老爹从来没有拒绝过，给就收着。
每次都是一百文，一旬就是二百文，一年加上年节生辰，快有三两银子。
大娃二娃合起来就有六两银子，如今又添了三娃。
一年到头不用守着地，就有十两银子。
不光是钱，大娃会带药材回来，二娃主家是做棉布生意的，会带些针头线脑，三娃带吃食。
家里这些都用不完，还能匀到村里换钱，换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