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要把掌柜的这摊子拆开呢？
设个店长不用亲自算账，月俸高些，专门盯着人、迎送客人、处理杂事。
再把记账的活儿单拎出来，找个账房先生坐镇。
这样云舒就能腾出手来专门招呼客人，她那股热乎劲儿就能使到正地方，怨气自然就平了。
王大花心里盘算着，目光落在柜台后头那个正揉手腕的云掌柜身上。
云舒浑然不觉自己被盯上了，还在那跟柱子说话。
“柱子，去给我倒碗水来，嗓子快冒烟了。”
“好嘞掌柜的！”
柱子腿快，一溜烟跑后头去了。
云舒接过水碗，咕咚咕咚灌下去半碗，长出一口气。
一抬头，正对上王大花的眼睛，那眼神，怎么看着有点……算计？
她心里一突，手里的碗差点没端住。
“大、大花姐？”
云舒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
王大花收回目光，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淡淡道。
“嗯，好好歇着吧，晚上还有一场。”
说完，抬脚往外走。
云舒愣愣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半天没回过神来。
“掌柜的，您发什么呆呢？”
柱子端了水凑过来问。
云舒摸摸后脖颈子，总觉得凉飕飕的。
“柱子，你说东家刚才看我的眼神，是不是有点……”
“有点什么？”
“没什么。”
云舒摇摇头，认为不去想就没事。
把剩下的半碗水灌进嘴里，压下那股莫名的不安。
管他呢，反正加钱了。
王大花走没一会儿，就有马车送菜过来。
云舒顾不得揉手腕，一骨碌从柜台后头站起来，招呼着小二和厨子赶紧把菜处理出来。
“柱子，你把那筐萝卜搬后头去，让张厨子先紧着洗！”
“好嘞掌柜的！”
“周叔，您把那扇排骨剁了，今晚上多做两份糖醋的，中午好些人问来着。”
云舒自己也没闲着，蹲在地上翻看送来的菜筐。
青菜叶子水灵灵的，掐一下都能出水，云舒满意地点点头。
就是这么嫩的菜才配得上她的里，不会丢她云掌柜的名声。
又扒拉出两根黄瓜，在袖子上蹭了蹭，咔嚓咬了一口。
脆生，带点儿甜。
“掌柜的，您怎么还吃上了？”
柱子抱着萝卜筐路过，笑嘻嘻地打趣。
云舒嘴里含着黄瓜，含糊不清地回。
“我尝尝鲜不鲜——嗯，还行，晚上拍个黄瓜，多搁蒜，少搁醋，我记得好些客人好这口。”
王大花定的规矩里没这一条，但云舒觉得，当掌柜的要是不知道自家菜什么味儿，那还当个屁。
等日头往西斜，食铺里就开始上人了。
云舒抬头看看天色，便朝柱子喊了一嗓子。
“柱子，把门口的灯笼点上，该来客了。”
话音刚落，就有熟客掀帘子进来。
“云掌柜，老样子，酱牛肉一份，小酒一壶！”
“好嘞，里边坐——张叔，酱牛肉一份，薄切啊！”
云舒站在柜台后头，手里的毛笔就没放下过。
客人越来越多，十二张桌子坐得满满当当，还有人站着等位。
云舒一边记账，一边眼睛不停地扫着店里，谁的水没了，谁的菜还没上，心里都得有数。
到酉时三刻，天彻底黑下来，最后一拨客人也吃完了。
柱子抹着桌子，张厨子在后头刷锅，云舒对着账簿一项一项地对。
“酱牛肉，十二份……爆炒猪肚，八份……糖醋排骨，十五份……”
云舒嘴里念叨着，手指头点着账本上的数字，又扭头看看柱子上挂的菜单牌子，确认没记错。
戌时初，最后一桌客人抹着嘴走了。
柱子赶紧过去收了碗筷，云舒也合上账本，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骨头咔吧响了两声，云舒舒服地叹了口气。
“都收拾收拾，咱今儿个下工早！”
云舒拍拍手，把所有人注意力集中过来。
“灶上留点热水，谁要洗的赶紧，别磨蹭。”
柱子几个眉开眼笑，手上动作更快了。
不到一刻钟，店里就收拾利落，门窗关好，该锁的锁上。
云舒揣着账本，溜溜达达往回走。
天还黑着，但街上不是没人，卖馄饨的挑子还亮着灯，远处有狗叫。
云舒深吸一口气，觉得这晚上才刚开始，心里头那叫一个舒坦。
不像以往，每次关了门，天都大黑了，还要打着灯笼。
回到院子，刚进二门，就看见王大花站在正房廊下，手里托着个油纸包。
“回来了？”
王大花就在等着云舒，招手。
“过来，尝尝这个。”
云舒永远记吃不记打。
小跑过去，接过油纸包打开一看，是几块糕点，做得精细，上头还压着花。
拿起来闻了闻，一股桂花香混着米香钻进鼻子里。
“新试的？”
“嗯，桂花糕，你尝尝，给个话。”
云舒也不客气，咬了一口。
松软，不甜腻，桂花的香味正正好。
云舒自在的嚼着糕点，往自己屋里走，王大花跟在后面。
进了屋，云舒从柜子里翻出个杯子，又摸出几片茶叶放进去，拎起桌上的水壶倒上热水。
茶叶在杯子里慢慢舒展开，她端着杯子坐到桌边，咬一口糕点，抿一口茶，眯起眼睛。
“怎么样？”
王大花不知道什么时候登堂入室的，坐到对面，看着云舒。
“好。”
云舒咽下嘴里的东西，这才有时间点评。
“桂花味正，不像是腌过的，是新鲜桂花吧？米磨得也细，没有渣子。要是能再薄一点儿，上头的糖霜少撒些，就更好了。”
王大花点点头，嘴角微微翘起来。
“小厨房常备着的，喜欢吃就拿。”
云舒嘟囔着应了一声，心里已经在盘算明早拿手帕包几块，给店里那几个分分。
柱子爱吃甜的，张厨子牙口不好，这个软和，他也能吃。
吃完那块糕点，又喝了半杯茶，云舒才想起正事。
“大花姐，我店里只有两个厨子，三个小二，人有点少了。
今儿晚上忙起来，后头切菜都赶不上前头要的，小二跑得腿都溜细了。你看能不能再加两个？”
王大花没马上应，问了问中午晚上的人流量，又问了问几个小二的活儿怎么分的。
云舒一一说了，末了补一句。
“我也不要多，加一个小二，加一个帮厨的，就成。”
王大花沉吟片刻，点点头。
“人手的账我回去盘一盘，最近各处都忙，得看看往哪挪。你先克服克服。”
云舒心里有数，这话就是没准话。
但她也习惯了，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