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鸡从杂物箱拿出来时,处于半死不活的边缘,被大黄一口咬住脖颈,直接断了气。
大黄是个讲义气的好狗,抓到了公鸡,还去招呼狗兄弟狗姐妹们一起过来吃。
老狗幼狗先吃,它则被云舒引导着吃撒在四处的猪血。
小狗是不会浪费粮食的,云舒撒的猪血在夜里被舔得干干净净,只留下淡淡的血腥气。
一晚上的小狗狂欢,覆盖住了昨夜的痕迹,留下了新的故事。
云舒长出一口气,顺着来路往回走。
回到院门口,她又仔细看了一遍,确认再也找不到半点血迹,这才推门进去。
王大花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账本,手里握着笔,一副挑灯夜战的模样。
听见动静,她抬起头。
“弄完了?”
“嗯。”
云舒凑过去,压低声音。
“街上那些狗,明天肯定有人骂,说是野狗叼了谁家的鸡。”
云掌柜出损招怎么这么厉害呢?
王大花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云舒站着没动,犹豫了一下又问。
“那人……还在我屋里?”
“不然呢?”
王大花放下笔,捏了捏眉心。
“我搬不动他。”
云舒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折回来。
“大花姐,你那书房有床吗?”
“有。”
“有褥子吗?”
“……没有。”
“那枕头呢?”
“……也没有。”
云舒眨眨眼,脸上露出一个老实巴交的笑容。
“那我睡你屋里吧,你睡书房。你那硬板床,我睡不惯。”
王大花没想过有人能这么理直气壮,看着云舒,半天没说话。
云舒一脸无辜地站着,等大花姐的答复。
“……行吧。”
王大花摆摆手,懒得跟她计较。
“明儿一早还得上工呢,赶紧睡去。”
云舒应了一声,脚步轻快地往正房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
“大花姐,那人要是半夜醒了怎么办?”
“醒了就醒了,他又跑不动。”
“那他要是喊呢?”
王大花想了想,干脆破罐子破摔,从桌上拿起一块抹布递给她。
“堵上。”
云舒接过抹布,捏着鼻子看了看,又递回去。
“这不行,这擦过桌子的,一股味儿。”
王大花被人气笑了。
“那你想要什么样的?绸子缎子?”
云舒没吭声,转身跑回自己屋。
翻箱倒柜半天,又去厨房找了块干净些的布,卷巴卷巴,走到床边。
那男人还是那个姿势躺着,眉头皱着,呼吸比之前平稳了些。
云舒弯下腰,把那卷布轻轻塞进他嘴里。
塞完了,退后两步看了看,觉得不太靠谱,又找了块布条绕着嘴边裹了一圈,免得抹布被吐出来。
嗯,挺好,叫不出来了。
云舒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去了正房。
王大花的床软和,被子也软和,还有一股淡淡的皂角香。
云舒往上一躺,长出一口气,闭上眼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云舒就醒了。
在王大花床上滚了两圈,赖了一会儿,到底还是爬起来。
洗漱完,跑到小厨房一看,灶还是冷的。
得,今儿又没热水。
云舒兑了点凉的,胡乱擦把脸,揣上账本就往店里跑。
柱子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看见她赶紧迎上来。
“掌柜的,今儿菜来得早。张厨子说那筐白菜看着有点蔫,让您过去瞅瞅。”
云舒点点头,抬脚进店。
一进门,就看见张厨子蹲在菜筐前头,正一片一片扒白菜叶子。
“张叔,咋样?”
“掌柜的您看。”
张厨子把扒下来的叶子递过来。
“外层这几片还行,里头这几片,看着水灵,一掐就软了,不新鲜。”
云舒都不用仔细看,优质感知告诉她这白菜要不得。
这一筐里只有两个好的。
云掌柜厉害,送菜车夫也有招,他们提前送,食铺还没开门就送过来了。
从一筐白菜,云舒只挑出两个好的。
“退回去。跟送菜的说,再拿这种糊弄,以后不用来了。”
柱子应了一声,跑出去传话。
店里忙起来,接菜、点数、安排员工餐、开门迎客。
云舒站在柜台后头,左手拨算盘,右手写数字,嘴里不停地报着菜名和价钱。
一切如常,只是偶尔,云舒会想起屋里床上躺着的那个人。
也不知道醒了没有?
大花姐一个人,应付得过来吗?
正想着,柱子端着一盘酱牛肉过来。
“掌柜的,客人说今儿这酱牛肉味儿正,问能不能多切一份带走。”
云舒回过神来,看一眼那盘子。
“能啊,开门做生意的,怎么不能。跟客人说,多切一份,送他一碟小咸菜。”
柱子眉开眼笑,端着盘子跑回去了。
云舒收回目光,继续算账。
忙过中午那一阵,云舒抽空跑回后院。一进二门,就听见正房那边有动静。
她放轻脚步,贴着墙根走过去,探头一看——
王大花站在房门口,手里端着个碗,脸黑得像锅底。
床上那男人醒了,靠在床头,脸色还是白,但眼睛睁开了。
那双眼睛,漆黑漆黑的,跟深井似的,一眼望不到底。
此刻正盯着王大花,眼神里带着警惕、戒备,还有一点……委屈?
“喝了。”
王大花把碗往前递了递。
男人没动,就那么盯着她。
“不喝是吧?行,那就渴着。”
王大花转身就走。
那男人急了,伸手想拦,动作太大扯到伤口,闷哼一声,脸都白了。
王大花停下脚步,回头看他。那男人捂着肩膀,喘着气,盯着她手里的碗,嘴唇动了动。
“水……”
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像砂纸磨过石头。
王大花走回去,把碗递到他嘴边。
男人低头,就着碗沿喝了一口,然后抬起头,看着王大花。
那眼神变了,警惕还在,委屈更多了。
“你是谁?”
王大花一愣。
“我是谁?你在我家里,你问我……”
“我不认识你。”
男人打断她,声音还是哑,但语气很认真。
“这是哪里?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王大花盯着他看了半晌,慢慢把碗放在床头的小几上。
“你不知道自己是谁?”
男人想了想,皱起眉头。
想了半天,摇摇头。
“不知道。”
王大花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那你知道什么?”
男人又想了想。
“疼。”
还指了指自己的肩膀。
“这儿疼。”
王大花闭了闭眼。
云舒躲在墙角,捂着嘴,拼命忍着笑。
行,这下好了,捡了个失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