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一看,大黄趴在地上,正挣扎着往起爬。
“怎么了?”
大黄爬起来,摸摸脚脖子,抬头看她。
“绊了一下。”
云舒低头看看地上,平平整整的,什么也没有。
她看看大黄的脚,又看看他的脸。
大黄眨眨眼,一脸无辜。
云舒叹了口气,带孩子可真累。
这些日子下来,她算是琢磨明白了,开铺子当掌柜的,也就那么回事,好歹还有银子赚。
带孩子可倒好,倒贴时间不说,心还累。
“走吧,进屋。”
大黄高高兴兴跟在后头,刚才摔没摔着,好像压根不记得了。
进了厨房,云舒点火烧水,把还带着温热的早饭热上。
一边忙活,云舒一边拿眼瞥大黄。
这人,真是越看越像狗。
不对,比狗还傻。
狗还知道看人眼色,他倒好,什么都不知道,就知道盯着你看,跟个傻子似的。
可就是这么个傻子,每天雷打不动坐在后厨门口,认认真真扒菜,扒得比谁都仔细。
店里的人开始还笑话他,后来习惯了,路过的时候顺手扔给他一根萝卜一个土豆,他接过来,知道要削皮。
扒完了,码好,等人来收。
捡大黄的时候还是初夏,一晃眼,院子里的梧桐都开始落叶了。
云老爹那边来信说,起新院子的事已经备得差不多了,就等着农闲,人手一空,立马动工。
云舒那天回家洗完头烘干,出来晒太阳,就看见云老爹站在院子里,背着手,仰着头,看最后一趟青砖卸下车。
整整五排,码得整整齐齐,在秋日太阳底下泛着青光。
“爹,这砖可真好看!”
云花蹲在砖垛旁边,伸手摸了摸,滑溜溜的,比家里那土坯强了不知多少倍。
这种砖头镇上还没有,得去县里拉,爹这回怕是真下了血本了。
云老爹没吭声,心里那本账翻过来覆过去算了八百遍。
五个娃儿,五个屋子,一人一间,谁也不用挤。
他跟孩儿他娘那屋,里带外,外带廊,廊下还能摆张桌子,夏天乘凉,冬天晒太阳。
茅房更是花了心思,云老爹预备着专门找人砌了个小的,青砖到顶,里头抹得溜光,还留了个小窗透气。
用他的话说,咱庄稼人住了一辈子土坯房,老了老了,也得享享福。
自打家里动工,云舒每次回去,往家带的东西就更多了。
王记食铺的吃食,用来招呼帮工,实在又有面子。
等屋子盖好,云老爹又把院子重新拾掇了一遍,该垫的垫,该平的平。
等屋子晾得差不多了,云老爹挑了日子,托人带话进城。
云舒接到信的时候,正站在柜台后头打算盘。
“掌柜的,村里来人捎话,说您家新房大吉,让您回去住几天。”
柱子凑过来,压着嗓子。
云舒手一顿,抬起头。
“啥时候?”
“就这几天。说是日子定好了,让您跟东家请个假。”
云舒应了一声,把账本一合,跟旁边等着结账的客人笑道。
“托您各位的福,今儿个给大伙添一碟酱菜,沾沾喜气。”
客人们跟云掌柜关系都好,笑着恭喜,还有要点酱牛肉硬塞给云舒的,说是给老人家添个菜。
云舒回家这事,最难受的要数大黄。
云舒是不可能带他回去的,一来一回好几天,铺子里还得有人看门。
每次云舒一走,大黄就跟留守儿童似的,守在院里,整天巴巴地等着。
这一次要走的日子更长,云舒安抚了好半天,又给他留了一大盆肉骨头,这才坐上马车往村里赶。
到家的时候,太阳已经高高挂起。
马车停在村口,云老爹带着牛车等在路边。
“爹!”
云舒跳下车,跑过去。
云老爹上下打量她一番,点点头,主动上马车搬东西。
牛车晃晃悠悠往村里走。
云舒坐在车上,看着路两边,心里啧啧称奇。
只要手里有钱,爹是真舍得花功夫。
原先坑洼的地方都垫平了,窄的地方也拓宽了,路边还栽了两排小树。
“爹,这树谁栽的?”
“我。”
云老爹头也不回。
“栽着好看。”
云舒笑了。
就是因为这儿,她才愿意往家使劲儿奔。
这老头儿,心里头有杆秤,知道日子该往好里过。
牛车在院子门口停下。
云舒跳下车,抬头一看,愣住了。
这……这是她家?
青砖到顶,灰瓦覆盖,院墙砌得整整齐齐,院门是新做的,刷了清漆,在太阳底下亮堂堂的。
院门开着,里头传来说笑的声音。
“三姐!”
云花和云娥一左一右冲出来,抱住她的腰。
“三姐你可回来了!”
“三姐三姐,你看咱家新屋,可好看了!”
云舒被两个小的拖着往里走。
一进院子,更愣了。
青砖墁地,溜光水滑。
一排青砖房,整整齐齐五间,窗明几净。
屋子前头,一溜花池,栽着月季,虽然没开花,但枝子绿油油的,看着就喜人。
院子角上,两棵柿子树,一棵石榴,柿子树上还挂着几个青蛋子。
“这……”
云舒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云秀从屋里走出来,后头跟着云芬。
“三妹,回来了。”
云舒看看大姐,又看看二姐,再看看两个小的,最后看向站在院子中间的云老爹。
云老爹没吭声,就那么站着,等着。
云舒走过去,从怀里摸出一个红封,双手递过去。
“爹,乔迁大喜,这是闺女的一点心意。”
云老爹接过来,手略微一沉,掂了掂。
十两。
他什么也没说,也没拆开看,直接把红封收进怀里。
云舒又从袖口里摸出一个细长的盒子,递给云老娘。
“娘,这个给您。”
云老娘接过来,打开一看,愣住了。
一根银簪子,细细的,簪头刻着一朵梅花。
“这……”
云老娘抬起头,看着三闺女。
云舒咧嘴笑。
“娘戴着好看。”
云老娘低下头,看着那根簪子,半天没说话。
云老爹在旁边咳了一声。
云舒才想起来,赶紧说牛车上还有他爱喝的酒。
云老爹不嗜酒,就是觉得日子美的时候,愿意小酌两口自己取乐。
这种时候,酒当然是越好的越美。
“进屋说话,外头凉。”
一家人进了屋。
云秀和云芬早就到了,四妹五妹也在家,五个闺女凑齐了。
云老爹坐在上首,云老娘挨着他坐下,五个闺女围着坐了一圈。
桌上摆着茶水点心,花生瓜子,把云舒带回来的那些全摆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