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乖巧的种子,就这样献出了生命。
云舒熟练地用巫力催发它们开花、传粉、结果,再将它们的孩子装进腰间的布袋。
这是一天的成果,云舒还算满意。
不过,仅仅这样,那还不够。
云舒想,草茎需要更坚韧,最好能长出锯齿边缘,荆棘可以长久地缠着猎物,而不是这样一次性的能力。
其实最好的是杂物箱里有颗吸血藤的种子。
强大的自然女巫常常请它们守护领地。
到如今,这片大陆还留存着红色吸血藤蔓的传说。
必须再等等,等巫力能支撑一株吸血藤不间断地消耗时,云舒就将她带在身边。
太阳沉到西边树梢下面去了。
整个寂语花庭的光线从金色变成橘红色,又从橘红色变成灰蓝色。
弯月从西边升起来,月光又薄又凉,照在石塔的塔顶上,给那些符文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银色。
云舒给自己打水洗了澡,换了一件干爽的麻袍。
肚子有些饿了,她就把上午新鲜的鸡蛋加上切碎的彩椒,做了彩椒蛋饼,又冲了一杯薄荷柠檬蜂蜜茶。
做好的食物被云舒分了一半给阿姊。
今天一整天,阿姊都没有出现在石台上。
云舒怀疑昨天阿姊是强撑着的,今日还在修复伤势,于是又加了满满两杯聚水石的水。
瑟拉坐在石塔的冥想室里,面前放着两只已经空了的鲜花杯子。
特殊的女巫之水。
舒舒每次给她送食物的时候都会附上一杯。
从她第一次昏迷醒来到现在,一天都没有断过。
这样的宝贝,舒舒从来没有瞒过她。
今天,舒舒放了两杯。
瑟拉把两只杯子并排放在一起,盯着看了很久。
昨日她用那几道言灵,确实消耗很大。从“愈”到“力”到“灭”,再到送人去女巫之森的那道跨域传送,最后还要定下法则、嵌入土地。
每多说一个字,巫力就往外抽一层,说到最后的时候,灵海已经快见底了。
自己从半空中落下来,脚踩在草地上的那一瞬间,膝盖是软的。
但瑟拉没有让自己倒下去。
她从头到尾都用一股巫力护着心脉,把最后那点力量死死按在身体里。
走进冥想室,石门在她身后合上,瑟拉才靠着门板滑坐下去,额头上全是冷汗。
那次在花房里晕了三个月,醒来时舒舒的眼眶是红的。
瑟拉不想再看到那一幕了。
所以昨天她撑住了,用巫力护着自己。
她以为自己做得够好,好到舒舒不会发现任何异样。
结果舒舒还是发现了。
舒舒送来的这水是什么来历,瑟拉到现在也没有完全弄明白。
她只知道舒舒手里的量不多。
寂语花庭这么大一片领地,舒舒种了满地的花草、果树、荆棘丛,还有那些神奇植物,可能拿这水去浇的只有那么几株。
那棵被她偏爱的彩椒树,那几株神奇植物,还有墨红玫瑰花房的主根。
其余的植物,不管是那些开得热热闹闹的黄白小花,还是北边那片被反复折腾的荆棘丛,都只能喝普通的水。
瑟拉难得放空了大脑,然后做了一件她很久没有做过的事。
她弯腰,把双手撑在地上,开始做俯卧撑。
手臂弯曲,身体下沉,再撑起来。
第一个还算轻松,到第三个的时候肩膀开始发酸,第七个的时候手臂在抖。
瑟拉咬了一下牙,继续往下沉,撑到第十个才停下来,翻身坐在地上,喘着气。
言灵女巫的身体是天生的弱。
瑟拉从小就习惯了。
别的女巫还能靠巫力淬炼筋骨,可她的巫力全在喉咙里,全在那些说出口就会改变规则的字句上,轮不到身体来分。
她的手腕比云舒细一圈,跑几步就喘,跳两下就腿软。
以前她觉得无所谓,言灵女巫不需要近身战斗,身体强弱没有区别。
但舒舒能把她抱起来。
瑟拉记得很清楚。
那次她透支力量晕过去,是舒舒把她从花房外面抱进来的。
一个自然女巫,赤着脚,裙摆系到腰间,打横抱着她走了那么长一段路,呼吸都不乱,脚步轻得像踩在草尖上。
瑟拉也想有那样的力气。
歇够了,瑟拉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石塔的墙壁前面,把双手抵在墙面上,开始做推墙的动作。
这个动作瑟拉见舒舒做过。
舒舒每天早上起来,有时候会在花房前面的空地上做几组推墙,说是活动筋骨。
瑟拉推了二十下,手臂酸得抬不起来,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汗。
她用冷水洗了一把脸,把湿漉漉的头发拢到耳后,重新坐回石台上,闭上眼睛,进入冥想。
第二天,瑟拉从冥想中睁开眼的时候,石塔窗外的天色已经亮了。
她从石台上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和手臂。
昨天做俯卧撑和推墙留下的酸胀感还在,但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受。
昨天她没有现身,舒舒已经很担心了。
瑟拉推开了石塔厚重的门,走到石台边缘。
云舒已经起来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绿色的麻袍,腰带系得松松的,头发没有扎,就那么散着披在肩上。
这会正站在花房前面的空地上,弯腰跟那群七彩鸡说着什么。
一只小鸡仔从她脚背上踩过去,摇摇晃晃地追着一只蚂蚱,云舒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拨了一下那小鸡仔的尾巴,小鸡仔叽地叫了一声,跑得更快了。
瑟拉站在石台上,往下看。
她没有刻意隐藏自己的身形。
云舒追着小鸡仔跑了两步,抬起头,朝石台这边看了一眼。
两个人隔着半个寂语花庭的距离,一个在石台上,一个在草地上,目光碰在了一起。
晨光从东边斜斜地铺过来,把两个人都罩在同一片暖金色里。
云舒先笑了,朝石台的方向点了一下头。
瑟拉也点了一下头。
然后云舒就转身去忙了。
她走到彩椒树下摘了一颗黄澄澄的果子,又从鸡窝里摸了蛋,路过蜂巢的时候停下来跟小绿说了几句话。
小绿从蜂巢里飞出来,在她手心里打了个滚,翅膀上的花粉簌簌往下掉。
瑟拉在石台上站了很久。
她难得没有急着回去冥想,只是靠着石窗的窗框,看着云舒在领地里走来走去。
看她蹲在荆棘丛边上翻看那些种子的发芽情况,看她用手指戳了戳新长出来的嫩芽,看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又往北边的空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