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舒死死咬着下唇,双手攥紧袍角,心脏像被谁猛地攥住,狠狠拧了一把,难受得她几乎喘不上气。
“我说,当有四季轮回。”
最后一道言灵落下,整个寂语花庭的温度陡然一变。
外面世界的严冬仿佛被一只手轻轻拉了进来,带着雪意的寒气从四面八方涌入,原本恒温不变的花庭第一次有了‘冷’的概念。
云舒赤足站在大地上,脚底的泥土还残留着自然女巫领地的温润,可裸露的手臂上汗毛根根竖起,细小的鸡皮疙瘩顺着小臂一路蔓延开来。
属于冬天的寒冷来到了寂语花庭。
云舒低头看着自己手臂上那些细小的颗粒,只觉得女巫与女巫之间的差距,怎么这么大呢?
一位言灵女巫的能力,居然能直接创造日月、划分昼夜、赐予四季。
这与创造世界又有什么区别?
云舒抬起头,想要把这抹笑容给阿姊看。
然后那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半空中的瑟拉,正远远地向后倒去。
紫色的麻袍失去了巫力的支撑,软塌塌地贴在身上。
紫水晶耳坠划过一道细碎的光,她整个人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从高高的半空直直坠落。
闭着眼睛,嘴唇苍白,安静得像一片被风从枝头打落的叶子。
坏了。
言灵女巫,一言创造日月,一言划分昼夜,一言赐予四季。
这样的力量岂是寻常巫力所能支撑的?
哪怕是瑟拉,也只是女巫,而不是神。
她肯定又一次透支了。
云舒的反应比念头更快。
她的巫力在那一瞬间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整片领地上的植物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拽起,疯狂生长。
草叶拔高变长,藤蔓飞快地抽出新枝,连墨红玫瑰花房都伸展出数条粗壮的侧蔓,万条枝桠齐齐向半空伸去,仿佛整片大地都踮起了脚尖,翠绿的浪涛汹涌地涌向那个坠落的身影。
层层绿影将瑟拉稳稳接住,柔软的花瓣和叶片垫在她身下,藤蔓温柔地绕过她的腰身和膝弯,把整个人裹进一片暖融融的绿意之中。
云舒控制着枝桠将瑟拉缓缓放下,自己已经赤足跑了过去,一把将人接进怀里。
瑟拉的身体凉得吓人,巫力几近枯竭,灵海空荡荡的,像一口被舀干了水的井。
云舒将手掌贴上她的后心,温热的自然巫力如春溪一般,毫无保留地涌入瑟拉体内。
领地也在呼应主人的心意,整片土地微微发光,草木轻轻摇晃,将生机一点点渡给这位创造了一切的言灵女巫。
云舒抱着瑟拉,感觉那冰凉的身体渐渐回暖,紧绷的呼吸才松了一线。
她第一次这样大胆地触碰那位与人相隔万里的言灵女巫,把下巴抵在瑟拉的头顶,没有哭,只是把人抱得很紧很紧。
墨红玫瑰花房安静地在一旁绽放着,丝绒般的花瓣上凝着细小的水珠。
新生的太阳照在她们身上,投下淡淡的暖意。
日升月沉,四季轮回,寂语花庭终于成了一个完整的世界。
而创造这一切的女巫,正安静地沉睡在另一个女巫的怀里。
这样的事,云舒已不是第一次经历。
行吧,那就好好照顾。
上一次她还没有领地,都能把瑟拉照顾得很好,这次一定要把瑟拉照顾得更好。
云舒熟络地开始打理瑟拉的日常。
因为寂语花庭的高端战力缺失,云舒还让小绿每日派遣巡逻小队时,把范围再往外扩宽一倍。
这时候的寂语花庭,正是最脆弱的时候,万万小心。
不过如今是冬日,那些贵族应当也不会在冰天雪地里发兵。
云舒半担忧着,去收拾瑟拉创世后留下的烂摊子。
这骤然一降温,她领地里娇养的诸多植物立刻蔫了大半,叶片打卷,花瓣垂落。
在恒温环境里长大的植物,对温度变化最为敏感。
瑟拉这番言灵连创,差点让云舒大半的心血毁于一旦。
云舒蹲在那些萎靡的枝叶间,指尖拂过发皱的叶缘,想的却是不过从头再来而已。
可这是小问题,瑟拉如今又昏迷着了,云舒只有心疼她的。
冬日气温一日比一日低,云舒照顾瑟拉便一日比一日精心。
还有,云舒种下的几株神奇植物已经长成,浆果与灵蜜都有了产出,能喂给瑟拉的东西也越来越多。
最关键的是,最初种下的墨红玫瑰花房,终于层层盛放,浓香四溢。
云舒作为这块领地的自然女巫,可以入住了。
这一处当然也不只是好看,而是整片领地的核心,拥有最充裕的巫力,如同领地的心脏。
那里是自然巫力最浓郁的所在,也是最安全又最危险的禁地。
一些自然女巫,甚至不会允许她们的伴侣进入。
云舒却顾不了这么多。
当玫瑰花香传遍整个寂语花庭时,打横抱着瑟拉,沿着蜿蜒的藤蔓,赤足一步一步走到最高处。
最后,轻柔地将瑟拉安置在天然长出的玫瑰花床上。
整个自然领地会遵从云舒的意愿,将一切富余的巫力都渡给瑟拉。
而瑟拉这一次昏迷的时间更久,久到云舒时常会以食指去试探她的鼻息。
瑟拉昏迷时,还只是初冬,等她再醒来,已经到了初春。
因为日月变幻、四季流转,云舒便在领地里挖了一条小河。
初春之时,河畔两侧,各色花卉应着时令开放。
碧玉般的蜂儿穿梭于花朵之中,也有颜色更深一些的,带着逼人的毒意,往返于秘境之外。
云舒已经不能再整日守在瑟拉身旁。
一开春,小绿便告诉她,外面似乎有了人类的足迹。
秘境毗邻的终究只是一个小王国,在瑟拉手下吃过大亏的贵族们,成了最老实的鹌鹑。
但是,这一次折进去的贵族,有两位来自奥瑞利安,这儿素有铁血王国之称。
对于邪恶的女巫,他们向来是除恶务尽的。
冬日阻隔了贵族们张扬的爪牙,这不,春日初至,贵族议会的那群人便派遣猎巫骑士团向着森林进发。
虽然只是一个配备了一名骑士长、十名正式骑士、三十名武装士兵和两名源铁技师的中队。
但身后尾随的贵族私兵浩浩荡荡,更有数不清的猎巫队和贪婪的爪牙探头探脑。
瑟拉上次所做的一切,确实打疼了他们。
然而恐惧过后,便是无尽的贪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