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说怎么办?”
红衣贵族拍桌,桌面的烛台跟着跳了一下,蜡油泼出来,烫了他的手背他也不理会。
短须勋爵慢悠悠地开口,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着,像是在敲算盘。
“依我看,不如各家按出兵的比例来分。谁出兵多,谁占的份额就大,将来的产出也按这个比例来。”
“按出兵比例?”
红衣贵族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嗓门猛地拔高。
“你手下能有多少兵?一百都凑不出来吧?你倒是会算,出十个人就想分一成利,这买卖做得比商人都精。”
“出兵的归出兵。”
另一个一直没说话的中年女人开口了。
她穿着暗绿色的丝绸长裙,手指上戴着一枚蛇形戒指,语调凉凉的,像一条从阴凉处游出来的蛇。
“那情报呢?最先拿到情报的是我的人,这笔账怎么算?要是没有我的眼线确认那是言灵,你们现在还坐在家里喝茶呢。”
“情报值几个钱?”
红衣贵族不屑地哼了一声。
“值几个钱?”
中年女人转过头看他,嘴角微微弯起,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
“你连那地方在哪儿都不知道,你打什么?带着你那三百人去林子里喂蚊子?”
密室里像炸了锅。
有人拍桌子,有人大声数落对方的私兵数量,有人翻起了十几年前的旧账,连谁家祖上侵吞过谁的田产都重新抖落出来。
贪婪在每个人的眼睛里烧成不同的颜色。
有人因为兴奋涨红了脸,有人因为恼火青了面皮,也有人面上不动声色,手指却悄悄在桌下掰算着自家能占几份。
他们还没抓住那个言灵女巫,甚至还没看清她的脸,就已经在密室里把她的能力、她的领地、她的每一寸价值都拆成了份额,称斤论两地分,恨不得连她窗台上的灰都刮下来过秤。
仿佛那个女巫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块已经摆上砧板的肉。
在一切还没开始之前,所有的一切就被端上天平、架好砝码,就连云舒催发出来的那株藤蔓都有人觊觎。
而在那片被他们觊觎的空地上,云舒正蹲在地上,用小铲子挖出了第五个坑,把一颗不知名的种子埋进去。
这儿土壤太过贫瘠,云舒只能随意种一些好催发的种子,让它们先尽快发芽,再反哺大地。
不拘是什么品种,只要好养活、能种出吃的就都种上一些。
云舒初来乍到,这儿不是她的领地,对她这个自然女巫排斥得厉害。
头几回连铲子都插不进去,泥土像铁板一样硬。
第一颗种子种得很艰难,怎么催发都无法落地生根,云舒跪在地上跟那片土较了半天的劲,掌心都磨红了。
好在种多了也容易些了,这片天地终于不再无时无刻地排斥她。
又埋下一颗种子,浇水催芽,看着嫩绿的芽尖顶开土皮探出头来,云舒拍了拍手上的土,抬头看了看天。
薄雾还是那样静静地转着,楼阁的窗边好像有人影晃了一下,又好像没有。
云舒对千里之外那场围绕她展开的肮脏交易毫不知情,只觉得这个世界的主角好冷淡呀。
可一想想这个世界女巫的处境,又觉得也正常。
主角怎么能毫无防备地放她进来呢。
万一她是坏人呢,而且她好像就是那个坏人。
瑟拉从昨日有人闯进这片领地起,心里也乱糟糟的。
她一见云舒就知道,这是个能惹事的。
放她进来,以后不知还有多少麻烦呢,可她那一瞬着实不忍心。
将年幼的自然女巫放进来后,真像在她刻意纵容下闯入这片死寂之地的小鸟,那样天真单纯,只因为她喂了一把谷子,就对她全然信赖。
自从人类背叛后,就是在女巫之森,再年轻的女巫也不会这样全然信赖另一位女巫。
就这么睡着了?
亲眼见着云舒倒在地上呼吸渐缓,很快传出细细的鼾声。
那贫瘠的草地便有了动静,星星点点的绿意从土里钻出来,接着鲜草一寸寸蔓延开裹住了熟睡的女巫,她这枯寂的世界也染上了一份鲜亮。
年轻的自然女巫睡得倒好,瑟拉枯坐一晚感悟天地规则,继续领悟言灵的力量,心里却乱糟糟的,怎么都静不下心。
待寂语花庭外日夜流转,一夜过去,瑟拉心烦意乱地走到石台上。
习惯性地隐去身影,就看见云舒似乎是赖定她了,就那样让体内的女巫力量弥漫整个寂语花庭外围。
坦坦荡荡,理所当然,好像这片地本来就是她的。
要不要等外面那些人走了,送她出去呢?或者干脆送她去女巫之森?
瑟拉不知自己是怎么默许了这一切。
看云舒太过稚嫩,自然女巫的力量根本无法改变这片天地,她默默地让自己言灵女巫的力量向石楼收拢,又将寂语花庭的结界加重了几分。
这样稚嫩的女巫,送去女巫之森怕也讨不得好,不如在她这儿住下,总能多几分庇佑。
可能是长久一个人住着太过孤寂,想多一份鲜活气吧。
瑟拉就这样劝说自己。
可是,看云舒种下种子,就那样茫然地看向四周,她又觉得自己这样是不是太自私。
她是言灵女巫,言语中带有巫力。
并非她不愿意跟云舒说话,是她实在不敢。
怕自己就如幼时那样,因怜惜小鸟,只是一句无心之失便让小鸟化作雕塑,永久陪伴她而失了性命。
至于那些满肚子算计的贵族,实在令人作恶。
他们不来也就罢了,一旦出现,定让他们后悔来了这个世界。
她可不是母亲那样心慈手软的女巫。
这些,云舒全然不知道,她只知道主角好像默认了什么,她的巫力在这片天地被允许存在了。
精心种下几颗种子后,一把草籽撒下去,费了半天的力,终于整个世界都绿了。
绿色的嫩草开着黄白相间的小花,风一吹过就摇成一片细碎的波浪。
再等几日,它们就会枯萎,化作滋润大地的叶肥。
杂物箱里的一应物件也被云舒一一掏出来。
由祖母的祖母传承下来的树屋种子,被云舒郑重地种下。
等树长大,这儿就是她的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