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舒也是到今天,才见瑟拉长什么模样。
在她的自然女巫传承中,紫色是最珍贵的颜色。
而如今被贵族们渲染后,紫色是恶魔的颜色,代表不祥。
瑟拉身姿挺拔,气质冷冽疏离,墨紫色长发如流水垂落,发丝间浮动细碎的带银符文,瞳色是幽深的暗蓝,自带拒人千里的气场。
身着裁剪利落的暗色长袍,却不像云舒这样喜欢栽花佩戴饰物,只有手腕一圈细鳞纹,看着便知带有强大巫力。
总的来说,是个容貌绝美,但眉眼之间写满“请勿靠近”,周身永远一片死寂的言灵女巫。
瑟拉一步一步从石塔走下,走到云舒身边,却只字未发。
云舒凭着方才的动静,猜测瑟拉应当大获全胜,正好奇地想开口询问。
可这位神秘的主角现了身,却一字不发,她真不知该如何搭话。
说到底,云舒揣摩人心思的功力有限,又遇上一个不开口的主角,一身耍赖的本事无处伸展。
而且,她与瑟拉相识不过几日,说上的话寥寥无几,哪能猜透她的心思。
见瑟拉那双幽蓝的瞳孔静静望着她,云舒沉静半晌,才小心开口。
“姊妹,刚才是那些贵族来了,还有那些猎巫队的?”
瑟拉轻轻点头。
这般沉默的交流,让云舒颇不习惯,可好奇心挠得她心痒,终究又开了口。
“那……那群人寻到这儿了?我刚才听见你说话,是不是将他们都解决了?”
瑟拉继续点头,这会儿倒觉得云舒与她心意相通。
“只是若真是那些贵族,他们向来贪生怕死,解决掉这批打头的猎巫队,不过暂解一时之忧,后患无穷。”
云舒斟酌着,继续说道。
她这身体不过十五六岁模样,瑟拉看着也就二十出头,都是最年轻不过的女巫,也最稚嫩。
她们这样的年纪,总是很容易心软,也很容易留下祸端。
云舒担心瑟拉那清冷至极的性子会手下留情,斟酌之后,想着自己既担着穷亲戚的名头,索性由她来做这个恶人。
瑟拉从石塔走下,本是想告诉云舒,她将那些人都杀了,连远处那群贵族与他们的走狗也被挖去双目,此生不得再见光明。
她想将这些都说给云舒听,再瞧瞧云舒会怎么看她,会不会觉得她手段可怖。
可她所想的这一切都没有发生,非但没有发生,还给了她一个巨大的惊喜。
这善良的自然女巫,竟会为了她违背本性。
云舒不知瑟拉想了些什么,只见她听完这话,眼神明灭不定,继而站起身,头也不回地朝外边走去。
这是要去斩草除根?
瑟拉不言语,云舒只能靠猜,倒被这凌厉的行事惊到了,赶忙追上前叫住。
“阿姊小心些,那些贵族多的是对付女巫的手段,你只要现身,他们就会发现,他们又有源铁,你这样孤身前去,我担心你。”
根据记载,女巫是这个世界诞生之初就存在的,人类王国的发展也是女巫一手推进的,那时的女巫与人类贵族守望相助。
那些贵族是什么时候变心的?大概就是源铁出现时,这类矿物最克女巫,贵族们也就有了对付女巫的手段。
猎巫战争悍然发动,女巫最初的盟约被描述成人类被迫接受的屈辱条约。
如今人类三大王国之一的创造者,奥瑞利安一世从寻求庇佑的凡人被重塑为以智慧降服女巫的初代圣王。
女巫从守护者变成阴谋篡权者,先前的黄金时代繁荣,也被归功于人类自身的勤劳与智慧。
这样的真相,如今只在云舒与瑟拉这等纯血女巫中代代流传。
黑铁时代剥夺了女巫的生命与自由,史书的篡改剥夺了女巫的尊严。
女巫被从人类文明的历史中彻底抹去,只留下恐怖传说中那个丑陋、邪恶、嗜血的剪影。
可笑的是,故事里女巫那般可怕,宛如人间恶魔,如今的贵族见到貌美的女子,却又因她们的貌美,将她们定为女巫。
云舒与瑟拉不是贵族,可她们这样的美貌,迥异于平民与虏隶的气质,加之浅绿、墨紫的长发,哪里遮掩得住。
云舒一急,紧紧抓住瑟拉的手臂,却被她轻轻拍了拍,见瑟拉向她摇头,这才放了手。
云舒作为自然女巫,是不好随言灵女巫离开这片空间的,那她就真要成了给瑟拉拖后腿的穷亲戚了。
“阿姊等等!我这儿有些东西,你一并带上。千万小心,我在这儿等你三日,三日之后若你没回来,我便出去寻你。”
云舒从杂物箱里翻出自然女巫一脉流传下来的保命宝贝,挑了两样,塞给瑟拉防身,又为她备足了水和食物。
瑟拉将东西一样样放好,依旧一言不发,临行前深深看了云舒一眼,身影穿过空间的涟漪,消失了。
云舒觉得瑟拉最后的眼神那样奇怪,便也试着离开这片空间,却发现无形的屏障如铁铸一般,纹丝不动。
这个世界的主角好是好,偏偏是个不爱说话的性子,还爱关人。
云舒挠了挠头,颇有些头疼。
云舒是自然女巫,能自己种东西吃,又不缺水,有吃有喝,唯独就是晒不了太阳,吹不了风。
别的,在这儿住着倒也安全,云舒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至于被关这事,云舒并非蛮不讲理,知道瑟拉是担心她的安危,担心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自然女巫。
哼!
云舒在心里哼了一声,跑到瑟拉住的那冷冰冰的石塔前画圈圈。
接着,又一次投身种地大业。
她必须将这一片空间除石塔外的所有区域都种满植物,悉心呵护,增强自然女巫的力量。
谁说自然女巫没有战斗力了?
自然之中,一叶一花一草皆能伤人,只是她现在能耐有限。
等着吧,瑟拉下次再出门做这些事,她定要跟着,助她一臂之力。
云舒知道是自己劝瑟拉不要掉以轻心,可又怨她行事太冲动,心里嘴里全是埋怨。
撒种时,将花儿朝自己这边种,光秃秃的粮食种子则朝着石塔那边泼洒。
云舒一个人像只小蜜蜂,在寂语花庭忙碌了整整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