瑟拉的目光追着云舒的手指,看她将果核随手丢进土里,指尖一缕巫力轻绕,那果核便立刻冒出白嫩的根须,窸窣扎入泥土。
云舒连看都没多看一眼,仿佛这只是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瑟拉心念微动。
寂语花庭外不远处,有个筑了多年的蜂巢,受此地溢散的巫力浸染,已初具动物伙伴的灵性。
要不干脆将那蜂巢带回来?
年轻的自然女巫多是贪嘴的,若哪日跑出去寻花蜜,被歹人拐了去,可如何是好。
瑟拉唇瓣微启,眸中巫力流转,吐出一个字:“来!”
云舒正啃着第二颗果子,刚将果核往土里一丢,留下一道催生巫术,就听到清清冷冷的一声。
她好奇地四处张望,便见一个庞然大物破空而来。
待那物穿透空间壁垒,嗡鸣声渐近,云舒才看清,竟是个比她人还高的蜂巢,蜜香兜头罩下。
自然女巫总是离不开蜜蜂、蜂蜜、蜂巢这些的。
这样大的蜂巢,云舒用巫力探去,见蜂王强壮有力,蜜色澄金,光闻着那股甜香,舌尖便已泛起丝丝甜意。
这是给她的?
此处只有她与那位女巫两人,云舒不做他想,欢天喜地地收下了。
可她不知如何称呼对方,这方天道未留下姓名,只让自然指引她靠近。
只能冲着石塔方向高声道谢,言语间满是掩饰不住的欢欣。
“无妨,我叫瑟拉。”
“我叫云舒,多谢姊妹。”
瑟拉听到‘姊妹’二字,在石塔阴影里微微垂下眼,冷硬的唇角几不可察地扬起一丝弧度。
女巫之间亲如姊妹,这是最亲密的称呼。
云舒更是欢喜,她正愁如何寻觅动物伙伴,那位女巫便给她送来了,且是她最爱的蜂。
她心头蠢蠢欲动,不如就选这窝蜂?还能有吃不完的甜甜蜜蜜。
再说,待蜂成了动物伙伴,攻防兼备,还有产出,再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原来她叫云舒。
不愧是古老传承的自然女巫,这名字便带着历史底蕴。
云舒……瑟拉咀嚼着这个名字,心满意足地正要返回石塔虚空,继续参悟言灵规则。
见云舒对那蜂巢蠢蠢欲动,瑟拉心头一跳。
她不会就这样草率地选这窝蜂作动物伙伴吧?
动物伙伴的选择需慎之又慎,怎能如此随意?可不能单看蜜甜。
瑟拉没有犹豫,直接开口提醒。
“云舒姊妹,动物伙伴选择需慎之又慎,望谨慎考虑。”
云舒得了提醒,就真觉得刚才怎么看都满意的蜂巢,这会能挑出许多毛病。
便暂且用蜂蜜安抚蜂王,让蜂王先携蜂巢在此安家。
整个空间外围可随意采蜜,但切不能误入内围。
那蜂王对云舒一身的巫力颇为亲近,与她蹭了蹭,便安抚蜂群,指挥它们探索四周采蜜去了。
如此过了三日,云舒只在初入寂语花庭时听瑟拉说过话,此后便再无声音。
待到第一日撒下的草种枯萎,化作肥力,云舒郑重地掏出彩椒种子,正要种下,便觉这片天地猛地一震,似乎正被攻击。
瑟拉刚歇下,吃了些东西,正撑着头看云舒在花草间穿梭,被这般打扰,什么好心情都没了。
“目!”
朱唇轻启,目光便越过重重障碍,直见十里之外场景。
那些恶心的贵族,瑟拉原想他们将云舒送来,便当他们功过相抵,此刻竟还敢再来,真当她是泥捏的不成。
瑟拉左右一扫,竟发现还有两名贪婪的贵族,正躲在远处窥视。
云舒本来还在高兴地逗弄一株小草,正玩得开心,转瞬间笑容就没了。
瑟拉冷眼俯瞰,待看够了他们的蛮横无度,决意这次定要给个狠厉教训,让那些藏在背后的贵族再不敢来犯。
朱唇轻启,淡淡吐出四字。
“土锁其身。”
地底根系猛地窜出,缠牢所有人腿脚,无形之力钉住身躯,众人手脚僵直,兵刃纷纷坠地。
方才气焰嚣张、催着猎巫队上前冲杀,只要尽快打开缺口,将那两名女巫瓜分的贵族,瞬间慌了神。
知晓是那位神秘言灵女巫出手,又发觉动弹不得,立刻放软语气连连求饶,许诺财宝领地,只求解开束缚。
嘴上的忏悔,尽是迫于绝境的假意。
瑟拉自然看穿他们毫无悔意,再看向那些手持源铁武器的猎巫队人,眼里满是厌恶。
这些人,不知沾了多少女巫的鲜血。
她低头见云舒正担忧地望着这边,虽担心善良的自然女巫会觉得她狠辣,犹豫一瞬,仍是坚定地再度出声。
“罪缘枯销。”
法则顺着泥土侵入血肉,鎏金铠甲急速锈蚀腐朽,皮肉肉眼可见地干瘪蜷缩,生命被大地一丝丝抽走。
求饶的谎言被绝望撕碎,一部分人恼羞成怒,破口大骂,发出恶毒诅咒。
剩下的人望着不断衰败的身体,终于幡然悔悟,痛哭流涕,忏悔往日作恶,悔恨被贪欲蛊惑前来进犯。
泪水不停滑落,却连挪动手指都做不到,只能无助地看着自己日渐衰败。
待到哀嚎与咒骂渐渐稀薄,众人形体濒临溃散,瑟拉落下最后一语。
“尘归沃土。”
所有躯体尽数化作细碎飞灰,簌簌落进泥土,喧闹彻底消散。
尸骨化成的养分渗入地脉,此前被糟蹋的草木尽数复苏,四周古树抽发新枝,愈发繁茂苍翠。
远处那一群一直偷窥的贵族,早已肝胆俱裂,正欲转身逃窜。
瑟拉冷眼一瞥,唇间又吐出一字。“盲。”
一大群人双眼骤然鲜血迸溅,眼珠炸裂,惨嚎震天,扑倒在地,稍作反应后,哀嚎的捂着双眼,摸爬滚打的要逃离这恶魔之地。
再等一刻钟,林风簌簌,整片山林至此重归静谧。
瑟拉早就知道自己与母亲不同,她天生狠辣,视人命如草芥。
劝人向善是劝不完的,只有以杀止杀,让那些人知道疼了,才知道该怎么做。
瑟拉所做一切无愧于心,唯独有些担心云舒会怎么看她。
良久才敢低头打量云舒的表情,却见到她满眼的钦佩,全是憧憬与热切。
居然一点都不怕她?
女巫天生便是善良的,像她这样极端的太少,瑟拉不知怎么言明她如今心头的暖意。
第一次愿意在有女巫见证时走下石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