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丝眼镜哈哈一笑,不以为意,又聊了几句,终于露出了真正的意图。
“林女士,我们此次交流获益良多,不知能否送我们两只竹篮作为交流纪念?我们也会回赠樱花国最诚挚的祝福。”
林涉川心里恶心得不行,面上微微一笑,应得滴水不漏。
“诸位远道而来,送两只竹篮自然是应该的。只是这竹篮制作周期较长,眼下手头也没有现成的成品,不如诸位稍候,我让人加紧赶制,大概两年便能备好。”
金丝眼镜面色已经很不好看了,腮帮子的肉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转头看到云舒的摄像头正对着他,知道这一位是华国炙手可热的画家。
她有一幅画,他们国家的大人物也很喜欢,背后又有军队身份,那双小眼睛里的火苗便硬生生被压了下去。
金丝眼镜收敛了怒火,压抑着问能不能尽快,或者从现有的几只中匀两只出来。
云舒脸上的笑已经僵了,悄悄在桌下给姐姐云静发了消息,把现场的情况简要说了。
“姐,帮我查查这帮人的底。”
“好!马上!”
那一天,云舒过得格外漫长。
她看着涉川姐带着交流团参观竹林、讲解竹材、演示编织手法,把两个小时硬是撑成了一个下午。
那些人的笑容一寸一寸地僵掉,金丝眼镜起初还兴致勃勃,后来渐渐露出焦躁的神色,频繁地看表,皮鞋尖在地面上一下下地点着。
但碍于情面和直播镜头,又不好发作。
终于,林涉川松口,将两年压缩到两个月。
金丝眼镜脸上的笑容重新堆起来,他鞠躬道谢,又向着云舒鞠躬,口里说着樱花国最尊重云舒这样的匠人。
云舒眼里都冒火,拳头捏得死死的。
一行人刚走出云栖竹艺的大门,几个穿制服的人就从两辆黑色的车上走下来,亮出了证件。
金丝眼镜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嘴角还维持着上扬的弧度,眼里那点得意却瞬间碎成了渣。
后来云舒才知道,涉川姐在接待之前就已经联系了安全局。
而这个所谓的“交流团”,成员里有多人隶属于樱花国某个专门搜集传统技艺情报的机构,所谓的交流不过是幌子,真正的目的就是窃取竹篮的核心编织技法。
姐姐云静那边也传来了消息,这帮人在国内的活动轨迹早就有备案,只是之前没有抓到现行。
消息传出来后,本就火出天际的竹篮又迎来了一波更猛烈的热度。
这一次夹杂着民族情怀和民族自豪,评论区里铺天盖地都是“守护国宝”“致敬手艺人”的呼声。
云栖竹艺的账号一夜涨粉百万,林涉川罕见地开了直播,介绍的是华国除竹编外别的非遗和传承。
竹源县花鸟街的非遗系列已经成了规模,都是林涉川跟县领导一个一个邀来的,终于等到这个契机。
云舒也没闲着。
安全局那边需要她配合做一份详细的记录,她把自己直播间的全程录像交了上去,又专门写了一份书面材料。
很快,防间谍宣传的海报出来了。
云舒和林涉川并肩站在竹林前,海报上印着八个大字:守护国粹,人人有责。
这段时间,网友情绪被激起,整个互联网都是热闹的文字。
云舒反而觉得网络太吵,任性地把所有社交软件都删了,只留下一个工作微信。
“舒舒,你怎么把微博、小红书、抖音、B站都注销了?”
“姐,我觉得他们太吵了,想赚钱,靠微信小程序约画也够了。”
“行,不是有人恶意骚扰就行,钱不够跟家里说。”
云静这段时间忙得厉害,抽空给云舒打了电话,又加班去了。
倒是云舒突然注销社交账号,加上之前那幅巨型竹林画引起了国际关注,被人怀疑遭受暗杀、绑架撕票。
粉丝们的出发点是好的,她们关心云老师,但是可以先暂时别出发。
云舒借着云栖竹艺的直播做了解释。
有才华的人总是值得原谅的,断网事件就这么悄然无息地度过了。
只有真正的铁粉们偶尔还在网上留言一句,云老师肯定早就想这样做了,她不耐烦营业的。
云舒整天闲着,看着忙得团团转还抽空来跟她吃饭的涉川姐,没头没脑地问出一句。
“涉川姐,你累吗?”
林涉川摇摇头,怎么会累呢?
她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她想做的事。
云栖竹艺是她的责任,而非遗传承是她的理想,包括推动竹源县经济发展,现在这一切都在她希望的道路上向前推进。
“不累。舒舒这两天不爱说话,精神也不太好,是不是有些累了?”
云舒窝在小店藤椅里,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望着窗外那片竹林发呆。
竹梢在风里摇成一片绿雾,好看是好看,可她现在看着,脑子里竟然冒不出半笔构图。
“我不是累了,只是画儿画得太多,脑子有些累,转不动了。我想出去旅游,放松放松。”
林涉川倒是早有想法,她总觉得竹源县太小,小到成为困住舒舒这只自由蝴蝶的牢笼。
“去吧,放心去。你院子里那些花花草草、彩椒薄荷,我帮你照看着。想去哪儿玩?我给你安排本地人做攻略,你只管放心玩。”
涉川姐这么说,云舒没什么不放心的。
她当晚就收拾了一个大行李箱,颜料、画笔、一个厚厚的空白绘画本,还有涉川姐塞进来的几罐下饭酱。
其余的东西,换洗衣物、路上用的杂件,全是涉川姐替她打理的,连晕车贴都分装在小药盒里,标注了用法用量。
临走那天,林涉川来送她,又塞过来一个软布包。
“这段时间往高原走的话,早晚温差大,得穿厚点儿。舒舒你先带这几套,等到了地方换下一个城市,把不穿的寄回来,我再给你寄新衣服过去。还有颜料画材,用没了都跟我说,我给你补。”
有人操心的旅途,和自己操心的旅途,是完全不一样的。
云舒出发前,林涉川已经把她要走的路线理了一遍。
她一直以来攒下的人脉不止在竹编行当里,客栈老板、茶庄庄主、跑长途运输的老司机、高山牧场上的放牧人家……
林涉川的电话打了一圈,云舒这一路就被安排得明明白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