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微闹一闹,这事也就该翻篇了。
可云舒不,她明知道自己不占理,还是梗着脖子硬闹,那副倔哒哒的小模样,说实话,挺不讨人喜欢的。
但林涉川就觉得这副模样讨人喜欢,连她的世界都跟着生动了。
与涉川姐干涉了十分钟,云舒就一个重点。
以后遇到好吃的,务必带她一起去。
好不好吃,她自有判断,涉川姐说的不算。
林涉川是真忙。
很忙,非常忙,忙到脚不沾地的那种。
只能在喝水的间隙、扒拉两口饭的工夫,跟云舒聊上那么一小会儿,屏幕那边敲来的字还热乎着,她人已经被下一批订货单拖走了。
云舒当然知道涉川姐忙,她自己下午也有一堆事排着队呢。
爸妈发来消息,说要录个视频,以‘中部战区子弟家属’的身份贺元旦。
云舒低头看了看自己,头发乱得像个喜鹊窝,整个人带着一股宿醉般的疲惫感。
这副尊容,别说贺元旦了,贺个路边摊都勉强。
于是全家总动员。
老妈远程遥控穿搭,视频电话举着在衣柜前照来照去,‘这件不行太素’‘那件不行显胖’‘哎对对对就这件,挺括!’
老爸负责台本,措辞改了八遍,从‘祝大家新年快乐’一路升级到‘祝愿伟大祖国繁荣昌盛’。
姐姐布置场景,让云舒客厅那盆绿萝挪了三回位置,最后拍板选辣椒树作为背景,五彩的辣椒,够生机勃勃。
姐夫负责剪辑,光片头特效就换了四个,还充了两个会员。
视频发出去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了,云舒在片尾一笔一画地敲上云舒爸爸,云舒妈妈,云舒姐姐,云舒姐夫这一行字。
她只能以这种方式留下一个印记,不能暴露家人信息。
发完,云舒整个人往后一仰,刚想躺平,姐姐的名单就发过来了。
名单很长,是从通讯录里一个一个挑出来的重要关系。
行吧,开打。
三两分钟一个电话,不长,但每个都要把话说圆润、把礼节送到位。
客厅里全是她‘叔叔好’‘阿姨好’‘元旦好’的声音,脆生生地往外蹦,像撒了一地蹦跳的豆子。
晚上,林涉川又派她那位朋友来送饭。
云舒这回多留了个心眼,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圈。
这位姐姐手上那块表,她好像在某本杂志上见过,后面跟着的零多得吓人。
不怪她这么有风格,这么有个性,这么视金钱为无物。
“林姐已经给我发照片了。”
这位姐姐往门框上一靠,笑得眉飞色舞。
“很喜欢我做的菜是不是?来,姐给你加个微信,以后想吃了随时发消息。”
云舒眨了眨眼,试探着问。
“发消息就能有的吃吗?”
“发消息预约呀!”
“那我预约明天中午的?”
“不行,元旦开业都没休息,明天我要去跳伞。”
“那……后天中午的。”
“那更不行啦,后天中午我要去林子里抓鸡。不抓鸡哪来的鸡汤?你不知道,那些走地鸡跑起来可快了,我上次追了半座山头——”
“大后天中午?”
云舒试探着往前再迈一小步。
“大后天中午?诶,这个可以!吃什么?”
云舒抱着外卖箱,面无表情地往后撤了半步。
“不了,大后天中午我跟涉川姐约了饭,她带我去别的地儿吃。”
说完,门轻轻合上了。
云舒抱着那个沉甸甸的外卖箱站在玄关,低头看了看箱子,又抬头看了看门,心里默默想。
以后想吃了,还是让涉川姐点吧,她还不太适应这位主理人风风火火的画风。
“这就是林姐说的那个妹妹啊?”
门外的这位姐姐一边往车那边走,一边笑出声来。
“还挺可爱的。不过怎么这么害羞呀?”
转头她就给林涉川发消息了,问下次能不能约云舒一起玩,字里行间全是摩拳擦掌的热切。
‘我这边有好多好玩有趣的项目可以带她一起!她需要打开自己!释放天性!’
林涉川的消息几乎是秒回。
‘你不是店里忙,没时间送餐吗?你给我老实点儿。’
‘切,不带就不带,真替舒舒可惜,她错过了一整个百公里负重丛林越野探险。我连装备都替她想好了。’
‘并不可惜!你要是闲得慌,就想办法让店里赚钱,别又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还殴打客户。’
警告完这个不省心的朋友,林涉川转头就给云舒发消息,语气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这人不是什么好人,让云舒小心点,不要乱接触。
涉川姐和那位主理人谁疏谁亲,云舒还是分得清的。
但她好奇,这人跟涉川姐说话的方式,明显是多年的老朋友,怎么会这样评价她?
林涉川似乎在斟酌措辞,正在输入中闪烁了很久,才冒出来一句。
‘她这种含着金钥匙出生的有钱人,只喜欢刺激,追求冒险,很容易就翻车的。保持分寸,浅交即可。’
一段发完,林涉川打了一行字,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一句。
‘我有时候真头疼,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
明白了。
云舒问过一句就不再追问了,但她的注意力很快被另一件事拽走。
那个滴水不漏的竹篮还不知道怎么样了。
‘测试结果很好,还没有漏水,已经又做了一个,一起测试。’
‘太好了,涉川姐!’
真好。
真好!
云舒握着手机,在地毯上来回踱了两圈,心里那只小鹿已经跳起了踢踏舞。
竹篮打水一场空,这句话,因为‘滴水不漏竹篮’的出现,正在变成传说。
云栖竹艺有了一块能站稳脚跟的金字招牌,一块用真本事磨出来的金字招牌。
可林涉川的消息又追过来。
‘这才到哪儿?还不急呢。不漏是第一步,还要能敲出曲调。’
‘没事没事,一步一步来嘛,涉川姐,我相信你!’
‘嗯,谢谢舒舒,我也相信,一定可以的。’
林涉川是云栖竹艺的掌舵人。
这事,她必须要有信心。
云舒放下手机,捧着那碗鸽子汤小口小口地喝。
汤还是热的,鲜得她眯起眼睛,脑子里还转着那个竹篮的事,觉得好神奇。
涉川姐的朋友真是遍布天南海北,干什么的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