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都是老早以前的吃法了,更清淡些。
现在的人嘴刁,讲究调味,要吃麻辣鲜香的。
所以,林涉川准备的这桌紫苏宴,花样翻了不少。
紫苏煎黄瓜,黄瓜片切得薄,煎得边缘微焦,裹着紫苏叶的香气,入口脆生生的,回口带一点清甜。
紫苏炒田螺,螺肉吸饱了酱汁,紫苏的香把腥味压得干干净净,嘬一口满嘴都是鲜辣。
紫苏焖鸡翅炖得骨肉都快分离了,筷子一夹就脱骨。
紫苏煮黄辣丁,鱼肉嫩得在嘴里打滑,汤底又麻又烫。
紫苏红三剁是下饭菜,肉末辣椒番茄丁混在一起,舀一勺能干掉半碗饭。
彩云紫苏酱算是半个老花样,拿紫苏叶配着蒜蓉辣椒一起舂出来的,蘸什么都香得不行。
古今吃法凑在一桌,满满当当,热气腾腾的,云舒馋得直咽口水。
开动前,云舒凭借强大的意志力叫住了所有人,她要先拍照。
一桌子人当然都由着她。
林妈妈帮忙把盘子转了个角度,小竹妹妹蹬蹬蹬跑去找来补光灯,举得稳稳的。
云舒也不多耽误大家,举着手机咔咔咔拍了三分钟,角度、光线、摆盘挨个伺候了一遍,这才大手一挥。
“开吃!”
然后,美美地动了筷子。
紫苏酒度数不算高,架不住云舒吃得杂,一会儿嘬田螺一会儿啃鸡翅,嘴里的味道都没断过。
又赶上高兴,一杯接一杯地喝,酒不醉人人自醉,没一会儿就给她喝醉了。
脸红红的,眼睛亮亮的,说话开始大舌头。
“好了好了,醉了就别乱动了,我先送你回去。那些粉丝能吃上的,我帮你发图。”
林涉川伸手去扶她。
云舒一把拍开她的手,义正言辞地拒绝。
“不行,粉丝是我的衣食父母,怎么能原图直发呢?我要P图,调滤镜,调数据。”
云舒说得斩钉截铁,好像这是什么天大的事。
林涉川扶着她歪歪扭扭地往外走,心里觉得好笑。
舒舒怕是真喝醉了,她发图什么时候P过?哪次不是原图直出,连个亮度都懒得拉。
要是她的营业媚粉有这么麻烦,早慊弃不干了,还能等到今天?
“好好好,都听舒舒的,你说P就P。快去车上坐着,我开车带你回去。”
“还有我的根雕。”
云舒听话地被扶着往车那边走,突然想起了挑的宝贝根雕,死活不肯走了。
王太阳今天也喝性情了,微醺,路过两人,给云舒比了个大拇指。
“好样的,妹子,下次有好货,姐还叫你来,随便挑!”
“不会忘,在后备箱里放着呢。你快坐好,别乱动安全带。”
今天一桌就林涉川没喝酒,把捣乱的人的车钥匙扣下,让人自己走路回去,就五六分钟,当醒酒了。
这边,又扶着云舒塞进副驾驶,绕过去帮她系安全带。
云舒不安分地扭来扭去,手在空气里乱划拉,差点打到林涉川的鼻子。
穷亲戚的酒品,是这样的,你很难开出好的。
车子开到院子门口,林涉川停好车,把云舒从副驾驶上捞下来。
舒舒软得像一摊泥,整个人挂在她胳膊上,路都走不直。
进了院子,上楼,打水给她洗漱,林涉川被折腾得够呛。
云舒一会儿扯着领口喊热,林涉川赶紧去调空调。
一会儿又哑着嗓子喊渴,倒来温水递到嘴边,她喝一口又推开,慊烫,再倒,慊凉,倒第三杯才满意。
咕咚咕咚喝下去半杯,剩下的全洒在衣领上了。
好不容易把人塞进被窝里,云舒又不安生了,侧过身来,歪着脑袋往窗外看,眼睛眯成一条缝,伸手指着天上,含含糊糊地说。
“天上的星星怎么一闪一闪的……是不是在眨眼睛?”
林涉川顺着她的手指看出去,窗外黑漆漆的,云层厚得很,一颗星星也没有。
“对,在眨眼睛,还跟你说话呢。快睡吧。”
林涉川不跟酒鬼计较,还觉得这样舒舒很可爱,就是她收着的酒可不能给出去了。
好声好气地哄着,把云舒的胳膊塞回被子里。
刚塞回去,人又伸出来,翻了个身,忽然像想起什么重要的事一样,不闹了,歪着头,眯着眼,使劲辨认眼前人的模样。
云舒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一点,想起来了,她还有任务。
她是穷亲戚,来投奔主角的。
那眼前这个人……好像就是她要找的主角。
云舒盯着林涉川看了半晌,表情认真得不行,然后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像确认了什么,这才闭上眼睛,脑袋一歪,彻底睡了过去。
林涉川站在床边,看她终于消停了,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衬衫湿了半截,头发也被她扯乱了,整个人狼狈得很。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副样子,又看了看床上睡得四仰八叉的人,忍不住笑了一声。
‘你那边有没有低度数的酒,多酿一点。’
‘姐,紫苏酒的度数还不够低?直接喝果酒饮料算了。’
【转账5,000】
‘好嘞,我这还有荔枝酒、葡萄酒、苹果酒,包管好看好喝又不醉人。’
给舒舒重新定了酒,林涉川转身去收拾残局。
第二天是元旦。
云舒是被自己的脑袋疼醒的。
宿醉的后劲一点没客气,太阳穴突突地跳,眼皮沉得像被人拿胶水粘住了。
昨天好像有什么很开心的事。
云舒在被窝里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脑子里乱成一锅浆糊。
然后昨日的画面就开始一帧一帧地往回放。
紫苏田螺她嘬得满手是油,紫苏酒一杯接一杯地灌,后来好像还拉着林涉川的胳膊死活不撒手。
再后来呢?她在车上乱划拉,差点打到人家的鼻子。
进了屋又喊热又喊渴,倒来的水慊烫又慊凉,洒了人家一身。
她还指着窗户说星星在眨眼睛。
她还捧着脸,歪着头分辨是不是主角。
云舒猛地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看了三秒钟,然后一把扯过被子蒙住脸,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
她昨天到底干了什么。
安静了片刻,云舒抽出两只手,攥成拳头,咚咚咚地捶起床垫来。
一边捶一边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个狗血淋头。
“叫你喝,叫你什么都往嘴里塞,酒量什么德性心里没点数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