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女巫们的本事，无法感觉到眼前有一处秘境的存在，但她们能发现这周边一定是有位自然女巫打理过的。
与秘境相隔一片森林的那块空地，如今长着的都是不到人高的新树，更验证了之前的传闻。
这些女巫在秘境之外凄厉地呼救，好几位相互扶持着，嗓子都劈了，气都喘不匀了，还在互相鼓劲。
她们内心无比期盼那位强大的女巫姊妹能够收留她们，让她们能活下去，而不是沦为贵族的虏隶。
外面怎么那么吵？
云舒有些好奇地抬头，让小绿安排工蜂小队外出打探情况。
不一会儿，工蜂带回的消息还没焐热，云舒发现主角从石塔里出来了，便好奇地走过去询问。
“外面怎么了吗？那些贵族又来了？”
瑟拉摇头。
这次来的不是贵族，对她来说，反而是比贵族更难缠的一群人。
自然女巫接受她对敌人凶狠，会不会无法接受她拒绝收留这些女巫？
瑟拉不是纠结的人，这次之所以心绪翻涌，是因为云舒夹在其中，她就要考虑云舒。
“不是那些贵族？那是来投奔的虏隶？或者干脆是来投奔的女巫。”
云舒漫无目的地猜着，发现她说“女巫”这个词时，瑟拉的表情变了，心头便是一跳。
是女巫！
她可不是那些真正善良到骨子里的自然女巫，她现在连鸡蛋都吃。
如果她跟主角说，寂语花庭她已经分走一半了，就这还慊不够，不许再把她的领地分给别人，主角会不会说她自私？
云舒知道自己就是个穷亲戚，品性算不得高尚，可她一时之间也张不开那个嘴。
外面那些王国的贵族有多厉害，云舒是知道的。
拒绝接纳这些女巫，那她们该去哪儿？还能活下来吗？
云舒有些生自己的气，明明都那么坏了，怎么心肠还是不够硬。
云舒站在那儿，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嘴唇张开又抿上，反复了好几回。
云舒心里翻来覆去地滚着那几句话。
她想跟阿姊说，寂语花庭是她的，是阿姊的，是她跟阿姊两个人的，她不想再分给任何人。
可她也是从猎狗嘴里爬出来的，她知道外面那些女巫现在是什么滋味。
靴子踩在烂泥里，喉咙里灌着冷风，每喘一口气都怕下一口就续不上来了。
云舒慊弃过自己这颗不够硬的心，慊弃完了，还是开了口。
“阿姊。”
瑟拉偏过头看她。
云舒没有抬头，盯着自己脚尖前面那一小片草，声音闷闷的。
“如果外面真是可怜的女巫，能不能帮帮她们？但是我不想她们进寂语花庭。阿姊，能不能给她们找个安全的堡垒，别的地方，不是这儿。”
说完这句话，云舒觉得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穷亲戚，一边要分人家的东西，一边还挑三拣四。
云舒的头渐渐低了下去，等着阿姊说她自私。
瑟拉没有说她自私。
这样不好的词语，她永远不会对舒舒说出口。
瑟拉听了云舒这番有些扭捏的话，几乎没有犹豫，便点了点头。
瑟拉往前踏了一步，身形凭空而起，立于寂语花庭的半空之上。
风从她脚下涌过，吹得她衣袍猎猎作响。
她垂下眼睫，一番思索后，启唇。
“愈！”
第一个字落下，秘境之外那些匍匐在地的女巫忽然感到一股温热的力量灌入四肢百骸。
手臂上猎狗撕开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口、愈合，血痂脱落，露出底下新生的淡粉色皮肤。
被荆棘刮得破破烂烂的衣裳虽然没能复原，可她们灰败的脸上终于浮出了一点活人的血色。
有人捂着嘴哭出了声，有人膝行两步，冲着虚空中那股看不见的力量拼命磕头。
“力！”
第二个字落下，女巫们枯竭的巫力像是旱了多年的枯井里忽然涌出了一股泉，温吞吞地从脚底漫上来，缓缓填满了每一根经络。
这份补充的巫力并不多，却足够让她们摆脱狼狈。
几个年纪小的女巫第一次见识言灵女巫的力量，面面相觑，瞳孔里都是震撼。
“灭！”
第三个字落下，追在她们身后的所有东西都消失了。
密林中那些压低呼吸的猎巫队斥候，手还死死按在刀柄上，整个人就无声无息地化作了风里的碎屑。
灌木丛中匍匐的猎狗，鼻尖还贴着地面贪婪地嗅着气味，下一瞬就连同项圈一起碎成了光点。
更远处，那几个骑在马上遥遥缀着的眼线，脸上的表情还凝固在警觉里，人就没了。
那些追兵、眼线、密探，连同他们留下的马蹄印和气味，统统从这片土地上被擦得干干净净。
“即刻奔赴女巫之森！”
瑟拉没有停在这里，她继续往下说。
“女巫需是无根漂泊，世间无容身之所。”
“女巫需是深陷劫苦，迫切渴求庇佑帮扶。”
“女巫需是血脉天定，从未攀附王族勋爵。”
瑟拉用巫力拉近了与那些女巫之间的距离，让她们可以咫尺千里、转瞬即逝。
这份巫力的消耗可谓恐怖，她也一连给出了三个限制条件。
必须是真正无处可归的女巫，必须是真正需要帮助之人，最关键的一条，必须与贵族没有任何关联。
三条落下，所有符合条件的人，将被送往女巫之森，她们会在那儿开始新的生活。
而瑟拉限制条件的最后一步，已经触碰到了命运线。
瑟拉能感觉到指尖有一丝细密的刺痛，这个世界的规则在无声地警告她。
她面不改色，把这句话完整地落了音。
无论如何，她不可能给那些人做了嫁衣。
最后一个字。
“固。”
瑟拉睁开眼，看着那股力量像水面上的涟漪一样向四面八方荡开，牢牢地嵌入了寂语花庭周围的土地与空气之中。
从此以后，但凡有女巫到此寻求帮助，一律按此法则处置
不伤，不拒，不收留。
能治的伤治了，能恢复的力量恢复，然后干干净净地送去女巫之森。
前提是，她们真的与贵族毫无瓜葛。
瑟拉从半空中落下来，脚踩在草地上的时候，身子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她很快稳住了，抬手拢了拢被风吹散的头发，指尖还残留着一丝细微的颤抖，心里却是畅快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