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半路的时候,云舒忽然停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只是朝身后摆了摆手。
那个动作很随意,手指张开又合拢,像在跟谁打招呼,又像在说。
‘我知道了,你身体好着呢。’
石台上的瑟拉,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她转身走回石塔,悬于中央,盘腿坐下,重新闭上眼睛。
寂语花庭的晨光安安静静地亮着,风吹过花丛,带起一阵细碎的沙沙声。
远处北边的空地上,云舒弯下腰,开始撒今天的第一把种子。
种子从她指缝间漏出去,落进松软的土里,每一颗都带着极淡的绿色荧光。
石塔里,瑟拉的呼吸渐渐沉下去,沉进冥想的最深处。
她要在下一个敌人到来之前变得更强。
云舒这边,也在完成今日领地的打理后回了花房,闭眼冥想。
种子改良不是几日能做到的,她想同时把体内的巫力也提上去。
与此同时。
奥瑞利安王国的贵族议会连开了三天。
第一天吵威胁等级,第二天吵兵力部署,第三天吵钱。
决议在第三天傍晚落地。
进入战时警备状态。
猎巫骑士团取消所有休假,北部兵工厂的熔炉日夜不熄,矿脉上的虏隶被驱赶着往更深处挖源铁。
离寂语花庭最近的几个贵族领地开始加固围墙。
有人悄悄把庄园地下囚室里关着的女巫转移到更隐蔽的地方。
这可不是良心发现,他们是怕那位言灵女巫杀过来时顺手把他整个庄园抹掉。
消息传到女巫之森的时候,那棵最高大的古树下聚满了人。
五个被救回来的女巫把话传得很清楚,反复说着她们永远也不会忘记的那一幕。
西边有一位言灵女巫,她杀贵族如割草,她身边还有一位自然女巫。
她们也把法则说得很清楚。
这位强大的言灵女巫不会再收留任何人。
但这并不妨碍女巫们把那个方向记在心里。
她们不会离开女巫之森,这里是整片大陆上唯一一块贵族还不敢踏进来的地方。
但她们知道了,如果在外面被猎巫队咬住了,就往西边跑。
跑进那片林子,跑过那些新长出来的树,跑到那道无形的结界附近,身后的追兵就会被一个字抹掉。
知道有这么个地方,女巫们会安心些。
凡尔登王国的密使骑着快马出了王城,往西边去了。
索拉亚王国的主战派和主和派在王宫大殿里吵了整整一天,国王拍了桌子,决定先观望。
这些事寂语花庭里的人一概不知。
时间像溪水一样淌过去。
春天过完是夏天,夏天过完是秋天,等云舒的领地到处结满了果子,石塔外墙上的藤蔓又一次爬到了塔腰。
云舒从杂物箱取出了那颗一直惦记着的吸血藤种子。
种子躺在她掌心里,比别的种子都凉,也更沉手一些。
暗红色的表皮上布满细密的纹路,在晨光里泛着极微弱的红光。
在云舒心里,没有比寂语花庭更安全的地方。
所以这颗吸血藤种子,她并不打算种在领地里。
用银针在指尖刺了一下,挤出一滴血珠。
女巫的鲜血渗进暗红色的种皮,像被海绵吸走一样瞬间消失。
独属于云舒的巫力悄无声息地探入其中,这颗沉睡了太久的吸血藤种子从漫长的沉睡里醒了过来。
云舒再用麻绳编了个小网兜,把种子裹在里面,挂在脖子上,就贴在锁骨中间。
那个样子很像疗愈女巫喜欢做的捕梦网,走起路来轻轻晃荡,偶尔磕在胸骨上,凉丝丝的。
从这天起,云舒每天喂它一滴血,再用一缕巫力裹住种子外壳,像用体温孵一颗蛋。
这样浇灌了整整一个月,一天都没有断过。
一个月后的清晨,云舒是被胸口一阵痒意弄醒的。
低头一看,麻绳网兜里钻出了一根嫩芽,颜色像刚从血管里淌出来的血,鲜红得几乎透明。
嫩芽颤巍巍地探出来,碰到她的下巴,凉凉的,软软的,像在辨认她的气味。
这颗种子从里到外都浸透了云舒的印记。
它苏醒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嫩芽贴在她锁骨上蹭来蹭去,像一只刚睁眼的幼兽往母兽怀里拱。
云舒笑了一声,用手指轻轻摸了摸它,嫩芽立刻缠上来,在她食指上绕了半圈,力道轻得像一根丝线。
吸血藤种子长出小芽之后,云舒就不再喂血了。
云舒公平的给它取个名字,叫小红。
不是什么好听的名字,但小绿也没慊弃过自己的名字
她每天度一丝巫力给它,看它从嫩芽里舒展开一小片叶子,叶脉的纹路和她掌心的纹路一模一样。
云舒用自然女巫的手段养出来的吸血藤,像一只乖巧的小宠物。
醒来时,它便从挂在胸前的种子壳里探出嫩芽,跟姐姐玩耍,缠她的手指,蹭她的手腕,绕她的耳垂。
其余时间都在全力吸收巫力,安安静静地窝在种壳里。
它从苏醒起就知道自己的使命,它要长大,长到可以保护姐姐。
石塔里面,瑟拉今天的训练是先前的三倍。
俯卧撑从十个加到三十个,马步从二十息撑到了一百息。
她还在推墙的时候试着把巫力和肌肉力量同步输出,试了太多次,每次都是巫力先泄,额头磕在墙上,青了一小块。
瑟拉最近在练习的言灵力量,是组合技‘护’和‘愈’,一个守一个修。
在意识里反复推演,练到两个字的巫力纹路能自然交织为止。
这个组合温和,叠加起来比攻击型的容易,但消耗依旧不小。
每次练完她都要多坐半个时辰才能恢复。
瑟拉和云舒忙起来后,两个人见面的次数变少了。
但石塔门口每天早上都会出现一份食物,用叶子托着,旁边放一杯带着独特女巫力量的水。
食物每天都在变,分量在逐渐变多,那杯水从来没有断过。
每天傍晚,瑟拉该休息时,会站到石台上往下看。
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在暮色里飘成一道影子。
云舒收工的时候抬头朝石台看一眼,看到了就摆摆手。
看不到的时候云舒也不着急,只是多看一眼石塔顶上的符文,看它们是不是还在发光。
符文一直在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