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绿。”
“姐姐我在。”
“主角会成功吗?”
“小绿不知道。”
姐姐跟他她说过,上个世界瑟拉是主角,她用极其惨烈的代价才换来了成功。
姐姐问的是这个成功吗?
小绿在云舒灵海中,满眼都是迷茫。
冬日里画符,云舒已经做得很熟了。
刘掌柜差人送上山的黄纸整整两大捆,一并送来的还有两盒朱砂、一方新砚台、三支粗细不同的狼毫笔,另有一小包上好的檀香末。
送东西来的伙计搓着手,呵出一团团白气,说刘掌柜特意嘱咐了,都是上好的东西。
朱砂是托人从州府带回来的上等货,研磨时加少许檀香末调匀,画出来的符色泽鲜亮,久不褪色。
云舒收下东西,没有多说什么,托伙计向刘掌柜问安,如今正是紧要时候,让刘掌柜顾惜好自己的身体。
接下来的日子,灶房里除了辣椒和烤栗子的香气,又多了朱砂混着檀香的气味。
云舒把矮桌搬到灶房窗下,就着雪光研墨调砂。
新砚台里朱砂渐渐化开,云舒捏着狼毫笔,笔尖在砚边舔了又舔,这才一笔一画地描下去。
字面向内,折成三才三角,边角尽数收严,指尖在纸面上来回捋过,最后取一根朱红棉绳穿孔系牢。
折好的福箓一个个码在竹篮里,整整齐齐的,像一篮子朱红色的三角粽子,纸面被雪光映得微微发亮。
画符的间隙,云舒偶尔会推开窗户看看外头。
大雪下了一场又一场,山道上白茫茫一片。
云舒照例每日扫雪,竹扫帚刷过石阶的声音在空旷的山间一下一下地响。
小绿说,镇上最近来了不少陌生面孔。
有走方郎中药行门口跟刘掌柜说了好一会儿话,背着药箱,操一口外地口音。
有几个行商模样的在布庄后院里住了两日又走了,卸货的时候脚步又快又轻,不像是正经做买卖的人。
小绿让几个萤火虫孩子夜里在镇上转了一圈,发现那些陌生面孔白天四处走动,到了夜里都回了药行后院,一盏盏油灯亮到很晚。
这小小的镇子,如今悄悄被一方势力拢在掌心里,而这一方势力,正在为一个远在边关的人织着一张密密麻麻的网。
云舒听完,只点了点头,继续低头画她的符。
她的名字已经常出现在那份送去京城的合众祝圣表上。
刘掌柜隔些日子便会差人上山来送东西,有时是几包药材,有时是两匹素布,有时只是一壶新酿的米酒,壶嘴上还挂着一点没擦干净的酒沫。
她那微薄的能力,能做的都做了。
云舒不急。
冬日还长,她能做的,就是安安静静地画符。
那一日刘掌柜亲自上山,进门的时候肩上还落着雪,开口说的是。
“时机已到。”
云舒转身进了卧房,从柜子深处取出一个木匣子。
匣子打开,里头是一枚折好的平安符,和殿里挂着的那些福箓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这一枚在强身健体灵水里泡了整整一个月。
黄纸吸饱了灵水又被晾干,色泽比寻常符纸深了几分,朱砂的纹路在纸面上微微发着暗光。
“刘掌柜,这一枚平安符,托您带给长公主殿下。”
刘掌柜双手接过去,低头看了片刻,郑重其事地揣进怀里。
刘掌柜不信什么佛道,只信自己的本事,却也愿意乘着那一份希望。
希望这一枚平安符,能为公主多添一分平安。
“云师傅放心,我亲自差人送去。”
这一送,便送了千里之外。
西北前线,朔风如刀。
长公主昭云峥正坐在营帐中。
她刚从城墙上下来,左脸颊上一道箭擦伤,军医已经处理过了,上了药,贴了一小方纱布。
帐中火盆烧得正旺,她歪着头让副将念完军报,又吩咐了几句粮草调拨的事,这才端起案上的茶碗灌了一口。
茶水已经半凉,入口发涩。
亲卫在帐外禀了一声。
“殿下,京中刘大人差人送来书信,还有一样东西,说是务必请您亲自拆看。”
长公主搁下茶碗,接过那只裹得严严实实的布包,里面是一封信和一枚小小的三角符。
信是刘掌柜亲笔写的,蝇头小楷密密匝匝,将她近些日子所做之事一一列明,无一遗漏。
提到云舒时,多了一句:旁人皆有犹豫,唯有她,始终如一。
长公主看完信,拿起那枚符。
符折得齐整,黄纸质地不错,朱砂的色泽也比寻常货色鲜亮几分。
但也仅此而已。
长公主从小出入宫闱,什么好东西没见过。
这种符纸在京城道观里不过是摆在偏殿的寻常物件,几个铜板就能请一枚。
可她捏着这枚符看了很久,手指在符面上轻轻摩挲,良久无言。
自从向母族言明心意,要与那个坐在龙椅上的弟弟一争高下,她听过太多的声音。
有人苦口婆心地劝她三思,有人冷眼旁观等她碰壁,有人当面表忠心背后却将她的行踪密报给京中,还有人在她最需要用人的时候找了个冠冕堂皇的借口抽身而退。
这些人,都是她认识了许多年的人。
自始至终毫不动摇的,居然是一个她从未见过面、只听过名声的无名道长。
多么可笑。
长公主将那枚符攥在掌心,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那双久经沙场的眼睛里却没什么笑模样。
她把符仔细收进衣襟内侧,贴在胸口的位置,手指按了按。
“回信。”
亲卫立即捧来纸笔。
“告诉刘掌柜,就说孤知道了。”
她顿了片刻,目光落在案上那张摊开的地图上。
长公主伸出手指,点了点一个小镇的标记。
“让她多照顾这位道长。她所在的小镇位置紧要,给孤守好了。”
亲卫领命而去,帐帘落下时灌进一股冷风,吹得火盆里火星子猛地窜起又落下。
长公主站起身来,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往外看。
西北的风硬得像刀子,刮在脸上生疼,她左脸颊上的纱布被风掀了边,胶布扯着皮肤一下一下地跳。
远处是层层叠叠的营帐和绵延到天际的荒原,更远的地方有敌人的狼烟。
长公主没有理会脸上的痛,眯着眼望向更远的东方。
那个方向,有一个小镇,镇上有一座小小的道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