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舒一边应和着，没有将那些勾心斗角的事与小绿说。
钱掌柜那个眼线被拔了，立刻又补上一个。
动作之快，安排之妥帖，连药行的生意都没耽误一天。
这位西边的主子，手底下的棋下得真好。
不过也好。
钱掌柜那种人，骨头太软，容易得意，也容易坏事。
刘掌柜这样的人，脑子清楚，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相处起来倒省心。
换了个稳当的来，对云舒来说反而不是坏事。
“小绿，让两个孩子远远守着就行。不必盯她，盯那些跟她来往的生面孔。”
“知道了姐姐。”
云舒在镇上买了油盐，又去布庄扯了几尺素布，在山脚下村里找熟相熟的孙婶子，请她做成两身薄的道袍。
买布时，路过王员外的布庄时，铺子里的伙计认出了她，殷勤地要往里头请，说是东家吩咐过的。
云舒笑着推了，只说路过，买完东西便要回山。
没了那个扰人的钱掌柜，云舒的日子过得更舒心了。
入夏之后，她那两株辣椒终于结了果。
先是冒出些小白花，花落之后，花蒂那儿鼓起一个绿豆大的小包，一天一个样，没几日就长成了小指粗细的青椒，油亮亮的。
云舒每日早晚各浇一次水，偶尔施些草木灰，眼看着那青椒从深绿慢慢泛起红晕，心里已经在盘算着吃法了。
是切片爆炒，还是整个拍扁了配豆豉。
第一茬辣椒红透了的时候，云舒变着法子做了好几道菜。
如今的辣味，是靠花椒，茱萸，姜一类，闻着那股那股直往鼻子里钻的辛香，云舒自己都被呛得偏过头
山脚下几个相熟的邻居头一回见这新奇作物，云舒便各分了两颗给他们尝鲜。
当然，云舒也是存了看戏的心思的，格外嘱咐回去做时悠着点，别一口下去辣得找不着舌头。
又说要是喜欢，她今年会多留些种子，明年大家都能种上。
到了第三茬，云舒把摘下来的红辣椒搁在日头底下晒了两日，晒得皮都皱起来了，拿线绳穿了，挂在灶房的梁上。
炒菜时掐半截下来，切碎了往锅里一撒，那股子辛辣的香气立刻窜出来，呛得大黄连打了三个喷嚏，鼻头皱成一团，逗得云舒扶着灶台直笑。
除了辣椒，菜地里的其他菜也争气。
豆角结得一串挨一串，密匝匝地垂下来，吃不完的焯了水，摊在竹筛上晒成干豆角，留着冬日炖肉。
茄子紫得发亮，摘下来切片油煎，外皮焦香，里头软嫩，一筷子下去还冒着热气。
萝卜拔出来个个有胳膊粗，切丝凉拌，脆生生的带着一点辣，配着白粥吃，最是爽口。
云舒在菜地边新辟了一小块地，专门种着从南边来的行商手里买的东西，说是叫什么“番瓜”，也不知道到底能不能吃。
这番瓜倒是好养活，浇了几回水，没几日便冒了芽，藤蔓顺着篱笆爬得飞快，没几天就开出几朵黄灿灿的花，大得像小碗。
孙婶子上山来看了一回，啧啧称奇，说这东西长得跟野草似的快，要是真结了瓜，可得给她留一粒种子。
云舒笑着应了，心里想着若是好吃，明年就在观前观后都种上，让满院子爬满这黄灿灿的花。
入了夏，道观里也做了几桩小修整。
云舒从杂物间翻出半罐桐油，把正殿的门窗都刷了一遍。
那门窗还是老道长在世时做的，木头倒是好木头，只是年头久了，榫头有些松动，开合时吱呀作响，夜里风大些便嘎吱嘎吱地叫。
云舒没学过木匠活，只能照着原样加固，削了几个木楔子，用锤子轻轻敲进松动的榫眼里，又用桐油浸过的麻绳在关节处密密缠了几圈。
虽不如新做的漂亮，却结实了不少，推拉之间也不再那么吵人了。
殿内的蒲团也换了新的。
云舒收了新麦秸，晒透了，一根根理顺，编了四个新蒲团，圆鼓鼓的，坐上去软和又有弹性，还带着一股麦秸特有的清香。
多余的一个她搁在殿门口，给大黄当窝。
大黄倒是识货，当天就趴上去，转了两圈把自己盘成一团，再不肯下来了。
攒了六七月的钱，祖师爷的神像也重新描了金。
这事云舒做得最仔细。
先用软布蘸了清水，把神像上的灰尘一点点擦净，连衣褶的缝隙都没放过，晾干之后才敢动笔。
金漆沿着旧纹路缓缓走了一遍，神像的面目便又亮堂了起来，眉眼之间多了几分慈悲气。
挂符纸的麻绳也换了新的。
原先那根是临时拉的，粗粝得很，符纸挂上去总有些歪歪斜斜。
云舒换了一根细麻绳，两头各系了一个小铜铃，风一过，铃铛轻轻晃着，声音清亮，很是动听。
一座小小道观，被云舒过成了世外桃源。
入了夏，来上香的香客倒比春日里少了些。
农忙时节，乡亲们都在地里忙活，只有初一十五才得空上山一趟。
云舒也不急，每日照常洒扫、喂鸡、浇菜地，闲下来便搬张竹椅坐在观门口的树荫下，翻看老道长留下的那几本道书。
夏日午后山里头静得很，只有蝉鸣和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响。
偶尔有一两只蝴蝶晃晃悠悠地飞过来，落在大黄鼻尖上，大黄打个喷嚏，蝴蝶便又晃晃悠悠地飞走了。
每月里，云舒总会下山一两趟。
有时是去买油盐，有时是去买些山里做不出来的吃食，还有别的杂七杂八的零碎物件，遇上喜欢的，也都会买下来。
路过王员外的布庄，伙计总要请她进去坐坐，她也就进去喝过两回茶。
王员外不忙时便亲自陪坐，聊些镇上的闲事、今年的收成、北边来的客商又带了什么新鲜货色。
偶尔话题也会拐到更远的地方，比如西边最近不太平，听说今年春后西边的贼寇居然都往这边跑了两趟，边关的商路断了好几条，连带着镇上的药材都涨了价。
路过刘掌柜的药行，云舒也会进去坐坐。
刘掌柜见了她便笑，让伙计去后头倒茶，自己把账册往旁边一推，跟云舒唠上小半个时辰。
说的多是药行里的琐事。
最近谁家的孩子发了热，谁家的老人腰疼起不来床，用了什么方子，几副药下去好了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