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舒松开手，退后半步，连衣襟都没乱。
拎起那个弯腰的侍卫的后领，又抓住那个捂手腕的侍卫的腰带，云舒一手一个，像拎两袋米似的，大步流星走到观门口，抬脚把虚掩的观门踹开，将两人一前一后扔了出去。
两人滚在石阶上，一个抱着肩膀，一个捂着腕子，愣是没敢再爬起来。
钱掌柜看傻了眼。
他站在石桌前，两条腿像被钉在了地上。
云舒折回来，看了他一眼，倒没有动手，只是往门口偏了偏下巴。
“掌柜的自己走，还是我送？”
钱掌柜的脸白了又青，青了又白，嘴唇哆嗦了两下，终究是一句话也没敢再多说，踉跄着往外走。
人一走出道观，云舒单手抄起那几个礼盒，直接扔进钱掌柜怀里，让人跌坐在观门地上。
“无功不受禄。掌柜的，慢走。”
观门在钱掌柜背后合上，发出一声闷响，连门槛缝里的灰都跟着震了震。
云舒觉得晦气，先从井里打上水来，一桶接一桶往青石地板上浇，打扫干净后。
又去翻出去岁存的艾草，将干艾点了火，从主殿熏到东西配殿，从灶房钻进她自己的卧房，每一处梁角都熏得严严实实。
等艾烟散尽，云舒觉得干净了，这才舀水净了手，去给祖师爷上香。
云舒平日只有早起会上三炷香。
今日既然说了平日多赖祖师爷保佑，便又特意取了檀香，在袅袅青烟里恭恭敬敬拜了三拜，将香柱插得笔直。
至于那位钱掌柜，确实是个不小的问题。
“小绿。”
“姐姐，我在。”
“跟上去看看。钱掌柜这趟回去，肯定要见人。看看他见了谁，说了什么。”
“好。姐姐你没事吧？”
云舒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还是一个冬日养出的白嫩，只是方才动手，虎口和指根留了两道红印子，隐隐发胀，摸上去微微发烫，到明日也就消了。
云舒是个实用主义。
强身健体的灵水，什么美白功能、易孕功能、秀发功能，再有什么妙音，她一样没要，把积分全怼在‘强身健体’四个字上。
五倍于普通成年男子的力气，可不是简单的一加一。
这样最能给云舒安全感，她一个穷亲戚不需要别的花哨东西。
“没事，他们几个还伤不了我。”
云舒转身往灶房走，忽然想起一事，脚步一顿。
“对了，你的绿头苍蝇得改改。”
小绿从灵海里探出头来，六只细足轻轻落在云舒肩头，歪着脑袋看姐姐。
“冬日里可没有苍蝇。”
云舒伸手点了点她的小脑袋，指尖触到一点温热。
“大户人家更是没有。你用苍蝇做眼线，糊弄糊弄村里乡亲还行，要跟进镇上那些高门大户，头一天就得露馅。还没飞到正院，先给婆子丫鬟拿蝇拍子打了，啪一下，连翅带腿都碾在窗棂上。”
小绿呆了呆。
这个问题她确实没想过。
她只想着苍蝇哪里都能去，却忘了苍蝇也有不该去的地方。
各处能有苍蝇嗡嗡飞，那是破落户才有的景。
高门大户里头，窗明几净，青砖墁地扫得不见一粒尘，凭空飞出几只绿头苍蝇，翅膀扇得嗡嗡响，不惹人疑心才怪。
“姐姐说得对，让我想想……”
小绿从上个世界得了云舒女巫力量的馈赠，能采集万物的基因，纳入自己的基因库。
她的孩子们出卵之前，她可以进行定向编辑，决定它们的模样，乃至能力。
以前图方便，一律照着蜜蜂和绿头苍蝇的模子孵。
蜜蜂是原皮，苍蝇不起眼。
可眼下姐姐要跟那些高门大户打交道了，眼线也得跟着换。
苍蝇不行。
冬天没苍蝇，姐姐说了，丫鬟婆子见一个拍一个，啪一声贴在窗棂上，连翅带腿都碾成泥。
蚊子呢？
也不行。
蚊子多在夏秋两季，春日还冷着，嗡嗡地飞出去同样扎眼。
飞蛾？
这个好。
大户人家夜里掌灯，飞蛾扑火是常事，丫鬟们见了顶多拿扇子赶一赶，嘴里懒懒骂一句‘又来了’，不会特意去拍。
而且飞蛾静，翅上的鳞粉在暗处不反光，落在帐子上、窗棂上，一动不动就是半天，天生就是盯梢的好模子。
只是飞蛾多在夜里活动，白日里不大飞得起来。
蝉更不行。
蝉声一响，整个院子都听得见，就是不烦人的蝉，讲究些的人家也会被抓了去。
“姐姐，我想好了。飞蛾和越冬的细蚊都行。飞蛾用来盯夜里的梢，白日里就用越冬蚊，又小又透，几乎瞧不见。”
云舒点点头，觉得小绿很聪明。
“现在能换吗？”
“已经在调了。腹中的卵换了新模子，不过如今只能孵出一些小体型的，飞蛾和蚊子都还嫩，得再等几日才能派上大用场。今日先让蜜蜂和苍蝇跟上去。”
小绿有些不好意思，翅膀又轻轻翕动了两下。
这样啊，云舒是想了想，今日这一趟还是不去了。
“小绿，我总觉得，钱掌柜背后竟然是主角，那定然不简单。咱们干脆别飞了，免得打草惊蛇，还落个坏印象。”
“好嘞。”
小绿脆声应了，身形一闪，便化作一点微光隐回灵海里去，她还要去调整细化。
因为钱掌柜这事，隔了两日王长贵亲自登门相邀时，云舒也拒了。
她将前头钱掌柜的事一五一十说了，言语诚恳，末了又道。
“钱掌柜近来境况，王员外想必也清楚。做生意最要紧的是和气，我不想给府上招麻烦。”
王员外听得认真，听完点了点头，伸手捋了捋下颌那把保养得宜的胡须。
“原来是这么回事。”
他将茶碗往石桌上轻轻一搁，碗底磕出脆亮的一声，语气不见恼怒，倒多了几分了然。
“云师傅是怕钱掌柜那边知道了，借着我王家做寿的事寻你的麻烦，连带搅了我家老爷子的寿宴？”
云舒没有否认。
王员外笑了笑，那笑意没到眼底。
他在镇上做了二十年布庄生意，从一间铺面做到大半条街，什么人没见过。
钱掌柜原先是什么身份，忽然间又是什么身份，镇上只有巴掌大，谁心里没本账。
只是没人放在明面上说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