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东厢房里放衣物的,只有一口老旧的木箱子,衣服被褥一股脑儿塞进去,翻找起来跟拆家似的。
云舒砍了几棵粗细合适的杉木,剥了树皮,在院子里架起来晾了小半个月。
等木头干透了,便拿墨线弹了尺寸,锯的锯、刨的刨、凿的凿。
她从前没正经学过木匠,但胜在如今手上有力气,眼力又准,理论也不缺,知道些皮毛,一边琢磨一边动手,竟也做得有板有眼。
俗话说,大力出奇迹。
花了几日工夫,一架开门两厢的衣柜便立在了卧房里。
这柜子虽比不得镇上木匠铺里卖的精细,榫卯却接得稳稳当当,柜门开合顺滑,轻轻一推便无声地合上。
里头还横了一根竹竿,道袍和衣袜整整齐齐地挂起来,再不用团成一团塞在箱底了。
来回改了三次,这柜子才稳当当立住了。
云舒刷了几遍清漆,又用余下的颜料画了些松石花卉图案上去,看着也有模有样。
这一下,可给足了云舒成就感。
想着山后漫山遍野无主的树木,她手痒了。
于是便一发不可收拾。
云舒比量着房间大小,在窗前给自己打了一张方桌,桌面刨得光溜溜的,能照出人影来。
放在窗前,白日里就着天光看看书、写写字,惬意得很。
桌边又立了个高柜,能放些书和笔墨纸砚。
自己做的颜料也打了小格柜子,在桌上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格一格,颜色从浅到深,看着就叫人欢喜。
另一间偏房里堆着的杂物,原先只靠两口旧箱子胡乱装着,寻个东西得翻上半天。
云舒量了墙面的尺寸,做了两个顶天立地的大木架,一层一层隔开,再把那些零零碎碎的物件分门别类地归置上去。
簸箕、竹筛、木工家什各安其位,进门一看,清清爽爽,一目了然。
云舒现在的力气,能一口气跑到镇上再跑回来,两个折返都不带喘的,正是浑身劲儿没处使的时候。
西边的膳房和灶房也没落下。
膳房里添了个矮柜,碗筷碟子咸菜坛子都有了去处。
灶房里打了一排木架,架在柴垛旁边,油盐酱醋的瓶瓶罐罐稳稳当当摆在上头,拿取方便,也不怕沾了地上的潮气。
云舒靠山吃山,又打了个柜子专门放她弄的干货草药,一打开柜门,淡淡的药香便幽幽散出来。
原主随意弄着的观后菜地,被云舒拿着柴刀,一趟一趟去竹林拖了合适大小的竹子,重新围了栏,还安了扇小门,悄悄多划了几分地。
地里分成不同小块,用捡回来的石子隔着,能稍微隔些泥土,也看着干净爽利。
隔壁圈的养鸡地也被云舒正儿八经地围起来了,还做了个隔潮防水的狗屋,木板都是碳化过的,摸上去温温的,不扎手。
云舒的重要财产,三只鸡,她不准备再养在观里了。
如今小观的香客多了些,鸡在院里乱刨乱拉,终究影响不好。
这边的屋子弄好了,大黄或小黄,一个在外面守夜,一个在这边守着。
鸡窝拆了,院子终于顺眼了。
等这一切忙完,云舒叉着腰在观里前前后后转了一圈,觉得这座小观真真正正地像了个家。
每一处都按着她的心意收拾过,每一件东西都有它妥帖的位置。
日子过得虽然清简,却处处舒坦。
云舒在自己新打的那张方桌前坐下来,倒了一碗凉茶慢慢喝着。
外头秋阳正好,大黄趴在门槛边打盹,尾巴偶尔懒懒地扫一下地面。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光影在桌面上一晃一晃的。
云舒靠在椅背上,觉得这样的日子,再多也不嫌多。
“云师傅在吃茶呢?”
窗外传来招呼声,大黄没有警示,想来是熟人。
小观太小就这点坏处,云舒没什么隐私。
云舒一手拎着茶壶,一手端着两个茶碗,给空碗满上一杯递过去,将茶壶随手放在旁边的矮凳上,便站着与对方聊起了天。
“还是云师傅这儿的水好喝。”
“钱掌柜要是喜欢,打两桶走。”
“那我可不要,得闲过来能喝上一碗,就是福气了。”
来人是县里唯一一个药行的掌柜,平时做些收药卖药的买卖,会些粗浅的医术,只收药钱,不收看病钱。
想来是赶路口渴了,喝了一碗,自己又去提着茶壶续上一碗。
这茶叶是云舒在山里面采了些能喝的草药叶子,自己揉制了一番。
不算什么好茶,但比起外边几文钱半斤一斤的,还是好上不少。
从山里白得的东西,云舒也不小气,等人喝够了才问。
“今儿怎么来了?去上炷香?”
“是得上香,祖师爷保佑,最近生意好。给我来三炷檀香。”
“香就在那儿,自己拿去。”
云舒这么说着,还是放下了碗,起身帮忙拿香。
三炷香五文钱呢,云舒虽然制得少,但愿意花钱的也少,先前制的那一批,到现在还有大半。
钱掌柜无事时是个喜欢雅事儿的,他自己懂药材,闲来无事也制些香,是个识货的。
“云师傅这制香手艺不错,怎么守着这个小观呢?”
云舒在身后翻了个白眼,抬头看见祖师像,又赶紧告罪。
祖师原谅,弟子刚才不是故意的。
她这制香算什么手艺,不过是粗浅糅合在一起罢了。
真信了钱掌柜的话,怕是要穷困潦倒。
钱掌柜一脚踏入正殿,立马肃静了,不再多说。
他们做生意的最信这些,除了取檀香的五文钱,还又添了五文香火钱,凑个十全十美。
云舒跟在身后,确定没有怠慢祖师爷,转头便回了灶房,准备烧火做饭。
云舒如今身子骨好,身高都长了两寸,又有力气,吃得也不少,一日两餐糊弄不成了,得多加一餐。
赚的钱多了,她花的也多呀,有点铜板,全花在吃上面了。
钱掌柜店里还留了伙计看店,他也不着急回去,见主人家没赶人,便也跟着去了灶房。
一见那两个柜子,心道云师傅是个讲究人,自己站在那排药材前看起来了。
云舒见人不走,又添了个鸡蛋磕进去,炒了个素菜,把晚上要吃的饭也舀出来,两人相对而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