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如何,单凭云舒那一把子力气,大家就不敢造次,如今更添了一份尊敬。
当然,钱掌柜来村里收药,听了这事,问起来,大家说的却都是巧合而已。
那人平时走路眼睛就冲着天,这一次不小心踢了个蜂窝,而且伤得也不严重,在床上躺两日就能出来走。
也是这人自己不知所谓,这蜂儿啊是最小心眼的,既然被盯上了,躲着点就行,她还要拿着铁锹跟一群蜜蜂过不去。
钱掌柜从村民嘴里听不到一句她想听的话,但她最终还是将这云师傅报了上去。
不过嘛,钱掌柜从村民那里东拼西凑出一些猜测,自己也不敢造次,在将云舒和这小观报上去之前,先找上了云舒。
钱掌柜二话不说,塞了二两银子,新米,菜油,还有两条子肉,两件崭新的道袍,连带布鞋,还有一身厚实棉衣。
云舒这个野道士是能吃肉的,就算依着老道长传下来的规矩,也不过是不吃牛肉,狗肉,大雁,乌鱼。
这事,大家都有默契。
不过云舒终究守着道观,做得就得隐蔽些。
灶房里做好的肉食要藏在柜子里,用锁锁着。
更多的肉,藏在云舒的杂物箱里,谁也见不到。
云舒睨了他一眼,不紧不慢地问。
“钱掌柜是给我寻了个好买家?”
钱掌柜一听,就知道他的主意云师傅都知道了。
如今天已经冷了,早起时能见缸边结的一层薄冰。
掌柜的却被云舒一句话吓得出了一身冷汗,不住地用帕子擦着额角。
钱掌柜连连摆手,声音发紧。
“哪敢哪敢,您这样能掐会算的本事,就是小的不说也瞒不住的。”
云舒还是白了这人一眼,将东西收下,问了一句钱掌柜背后的人是谁。
钱掌柜压低了嗓子。
“云师傅既然都知道了,那应该知道规矩,小的可不敢说,只能跟你说是西边那位。”
西边啊!
西边好啊,这不正是护国公主所在方位吗。
看来冥冥之中自有缘分。
云舒把东西接过,好言好语地将钱掌柜送走。
这反而让钱掌柜摸不着头脑,这云师傅什么情况?
还没见到主角呢,就吃上她的好处了,云舒心情很是不错。
让小绿派些蜂儿跟上钱掌柜,看看他做什么。
小绿也是个聪明的蜂王,她最近苦思冥想,给自家孩子又找了个新壳。
孵化了一批长得像蝇子的蜜蜂,哪儿哪儿都像。
蝇子能出现的场合可比蜜蜂多多了,也不容易引起怀疑,是最好不过的眼线。
‘聪明的小绿,咱们帮主角看看她这个手下合不合格。’
晚上云舒上床休息时,小绿从空间钻出来,趴在云舒肩头,翅膀微微翕动,拿脑袋蹭了蹭云舒耳垂。
小绿的模样,明眼人一看就不凡,平日里只待在空间不好出来,也只在夜里才能跟姐姐亲近。
“姐姐,孩子都派出去了,那钱掌柜路上跟人说了几句话,进了药行后院就没再出来,账房、伙计、采买的都寻常得很,没什么稀奇。”
云舒伸手点了点小绿的小脑袋,一把拉到怀里,抱着她休息,低声道。
“钱掌柜能在镇上安安稳稳待这些年,明面上自然是滴水不漏的。不急,路遥知马力,咱们且看着。你让孩儿们在药行外头寻些角落待着就成,不必日日跟着,省得被人察觉。”
小绿在姐姐怀里找个舒服的姿势,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难得跟姐姐睡,不说这些烦心事。
云舒也只是想着钱掌柜跟主角有关系,帮主角多看看。
既然没事,便将这事暂且搁下。
第二日醒来时,转头去翻看自己前两日写好的婚书疏文。
那婶子姓孙,夫家姓刘,要娶媳妇的后生叫刘大柱,爹娘前些年先后病故,是族里叔伯拉扯大的。
新娘子是隔壁村的周家姑娘,两人看对了眼,周家也不慊弃大柱孤寒,只说他肯上进、人实在,便应了亲事。
孙婶子是大柱的堂婶,为这事跑前跑后,是真拿大柱当自家子侄疼。
云舒将婚书又仔细誊了一遍,朱砂鲜亮,字迹端正。
她翻出原主记忆中老道长操持红事的细节,一一对照。
香案摆什么、疏文怎么念、迎喜神的方位和踏罡步斗的先后次序,都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
这是她接手小观后头一回下山做事,又是人家一辈子的大事,半分马虎不得。
提前两日下山那趟,云舒背了个竹篓,装了些用得上的物什,一路到了刘大柱家。
三间土坯房,院墙是新砌的,院里归置得干干净净,角落堆着办席用的碗筷桌椅,都借齐了。
刘大柱生得浓眉大眼,膀大腰圆,见了云舒先是愣了一下。
他早听说观里新立了个女道长,却没想到这样年轻。
但随即就恭恭敬敬地弯腰行礼,把云舒往堂屋里让。
云舒没多客套,先在堂屋里外走了一圈,定下香案摆放的位置,又看了灶房和院中摆席的地方,把醮坛用的素供和宴席的荤菜分开安置的法子细细说了。
孙婶子和几位来帮忙的妇人在一旁听着,连连点头。
别看云师傅年纪小,这里面的事儿门清,都是用心了的。
说到吃食,云舒还没开口,刘大柱先抢了话。
“道长,家中席上备了猪肉土鸡,只是不杀牛犬,合您道门规矩,您只管放心来。”
云舒倒有些意外,抬头看他。
这后生挠了挠后脑勺,憨憨地笑。
“早先老道长在时,村里办酒就是这个规矩,族叔说过,道家慈悲,四不食是天条,不能坏了道长的修行。”
倒是个有心人。
云舒颔首一笑。
“有了,醮坛只需素供,宴席寻常肉食无妨,避开四不食便合天道。”
两日后,吉日到了。
天还没亮透,云舒就换了身新道袍。
前些日子钱掌柜送来的,青布素净,针脚细密,穿在身上很是合体。
云舒到山脚下时,刘家院里已经热闹起来。
借来的方桌在院里摆了五六张,灶房里蒸汽腾腾,猪肉在大锅里咕嘟咕嘟地炖着,香气飘出半条巷子。
来帮忙的妇人进进出出,孩子们跑来跑去,又被大人揪着耳朵拽回来。
见云舒到了,喧闹声顿时轻了几分,众人自觉地让出一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