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女巫的天性在云舒的身体里本能地抗拒。
她盯着那只肥兔子，眉头皱起来，嘴唇抿成一条线，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膝盖上的麻布。
不吃肉是自然女巫的规矩，是天性，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
但她的灵魂又确实馋了。
云舒终究不是真正的自然女巫，她带着快穿者的灵魂，偶尔，会有那么一次馋肉了。
这很正常！
云舒已经馋了好几年了，她也没有犯过忌讳，这些念头，她从来都只是想过。
现在，想象的画面成真，一只胖乎乎的兔子就在云舒面前，阿姊蹲在她面前，眼眶红红的，举着兔子。
瑟拉看着云舒脸上那个天人交战的表情，没忍住，眼底深处浮起了一丝笑意，舒舒纠结的样子跟她想象的完全一样。
自然注意到了这片林间空地上发生的事。
那个曾经被言灵束缚的孩子，正蹲在地上举着一只兔子，眼眶红红的，求她的舒舒陪她一起吃肉。
那个被她请来的快穿者，正盘腿坐在松针地上，满脸写着‘我不能吃’和‘我好想吃’之间的拉锯战。
那一百积分花得太值了。
这个快穿者给她救回了一个珍贵的孩子，现在还要被孩子这样为难，自然有些过意不去。
“答应她吧。”
自然的声音通过树梢的晃动、松针的沙沙声、远处溪流的叮咚声，穿过云舒的身体，在她的意识深处轻轻落下。
“这些年你做得足够好了，我愿意再给你一份条件。”
云舒瞳孔微微震动了一下。
条件。
自然母神给的条件。
她的脑子飞速运转起来，要小绿！
小绿是她的动物伙伴，是她的第一只蜂王，是每天趴在她肩头用触角蹭她耳垂的小东西。
如果有一天任务结束要离开这个世界，云舒最舍不得的就是小绿。
她试探着在意识里回应，声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我想带走小绿。”
真是个容易满足的孩子，自然决定答应云舒，并且，可以再给出一份优待。
“可以。我再给你多添两千积分。”
云舒在心里快速算了一笔账。
当初请她来的任务报酬是一百积分，两千积分是这个数的二十倍。
对于穷亲戚来说，这可是要做二十个任务才能有多报酬。
而且，还能带走小绿。
还能陪阿姊吃兔肉。
“成交！”
下一刻，自然轻叹一声，小绿与云舒的那道联系变了，小绿连同秘境中的蜂巢一起出现在云舒的识海中，成为那个小小杂物箱的邻居，在这里安了家。
小绿噗地从现实消失，出现在云舒的识海里，见到了熟悉的蜂巢，又接收了一整串信息。
自然并没有告知小绿快穿局的存在，在冥冥之中，小绿只知道她可以陪姐姐很久很久。
姐姐喜欢吃她的蜜，喜欢吃蜂蛹，她可以让姐姐一直吃着。
自然的声音消失了，林间的风重新变回普通的林间风。
瑟拉还蹲在云舒面前，举着兔子，泪眼朦胧地看着她，等着她的回答。
云舒低头看了看那只兔子，又抬头看了看阿姊。
阿姊眼底深处那丝熟悉的笑意还在，藏得再好她也认得出来。
那是阿姊每次逗她得逞之后才会出现的笑，阿姊根本没哭，阿姊在演。
云舒眼中透过狡黠，捂住自己的胸口，整个身子往旁边歪过去，倒在松针地上，声音里带着痛心疾首的夸张。
“我是自然女巫——我不能——这是不对的——可是阿姊需要我——阿姊身体那么弱——我不能让阿姊一个人——好，我陪阿姊吃。但是就这一次，下不为例。”
最后那句话是闭着眼睛说的，说完之后还拿手背挡住眼睛，像是不忍心看到那只兔子的最终结局。
但她挡住眼睛的那只手，指缝是张开的，从指缝里悄悄露出来一只眼睛，正在偷看阿姊拎着兔子去处理时脸上那个藏不住的得意笑容。
瑟拉也不戳穿她，拎着兔子走到溪边。
她没有叫醒云舒，只是蹲在溪边一个人慢慢处理兔肉。
兔肉用带来的粗盐和香草碎抹匀，腌在小陶盆里。
她让云舒从杂物箱里找出那块平时不怎么用的薄石烤板，在营火旁架好，等石板烧热了，把兔肉一片一片铺上去。
油脂在石板上滋滋地响，香气很快弥漫了整个营地，连远处的松枝上都似乎挂上了那股焦香。
云舒坐在营地中央。
她闭着眼睛，鼻子却不由自主地往石板那边偏。
小绿重新蹲在云舒肩头，触角轻轻地抖着，不明白姐姐为什么一边皱着眉头一边偷偷深呼吸。
小红是吃肉的孩子，从泥土里探出嫩芽，在兔肉的香气里左右摆了摆，又缩回去了。
瑟拉又要了一罐蜂蜜，把第一片烤好的兔肉轻轻刷上蜂蜜，夹到云舒面前的阔叶盘子里。
金黄色的表面还在滋滋冒着油光，边缘微微焦脆，切成刚好能一口放进去的小块，每一块都配了一片烤得微焦的彩椒。
云舒看着阔叶盘子里那片烤得金黄的兔肉，没有再犹豫。
她拿起筷子，夹起一块，闭上眼睛，放进嘴里。
肉的油脂在舌尖化开，混着香草和粗盐简单的调味，烤得外焦里嫩。
她的眼角有一滴眼泪滑下来，顺着脸颊滚下去，落在松针地上，砸出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阿姊，这个好好吃。”
云舒哭着嚼着，又夹了一块塞进嘴里，眼泪流得更凶了。
分不清是自然女巫的悲痛还是纯粹被好吃到哭，总之眼泪停不下来，筷子也停不下来。
瑟拉在她对面坐下来，也夹了一片兔肉放进嘴里，嚼了嚼。
看着舒舒一边哭一边往嘴里塞，她也一边笑一边偷偷抹眼角。
“慢点吃，还有。”
瑟拉把整盘兔肉都推到云舒那边，自己夹了一片烤得微焦的彩椒放进嘴里，靠在背后的树干上，满足地闭上眼睛。
她从苏醒后，就隐隐猜到舒舒的不同。
舒舒对她的那份特殊，是有缘由的。
可是，瑟拉不是之前那个瑟拉了，能遇见舒舒，她会觉得幸运，所以，瑟拉想帮一帮舒舒。
刚才小绿消失了一瞬，希望有帮到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