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舒把杂物箱里的物资全部点过一遍，站起来拍了拍裙摆。
小绿从蜂巢方向飞过来，薄翅在空气里划出细小的嗡鸣，询问姐姐这次出门要带多少蜜蜂出门。
“带上一两百就够了，带你最厉害的孩子，自然会庇佑我的。”
小红从泥土里探出根须，云舒感觉到它传来一丝极细微的失落。
它如今根系密布整个寂语花庭，与秘境融为一体，已经很难离开了。
“你跟小绿当然要一起去了。”
云舒弯腰碰了碰那根暗红色的根须。
“你是我的动物伙伴，阿姊的法则又没规定吸血藤不能出门，阿姊会帮你的。”
瑟拉就在藤椅上靠着，半闭着眼睛养着力气，听云舒一说，心念一动，小红感受到禁锢解开。
小红把根须往云舒手指上绕了半圈，又向瑟拉蹭了蹭，力道放得很轻，然后缩回泥土里。
云舒知道它回去做准备了。
小红还记得要给姐姐守住寂语花庭，这是姐姐的大本营，它分出了两条主藤，一条留在寂语花庭守家，一条跟随云舒。
出门在外的日子里，留在寂语花庭的那条分支会继续维持整个领地的运转。
所有神奇植物都与小红的分支根系相连，领地不会因为主人离开而陷入沉睡。
云舒又想到一件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赤着的双脚，踩在草地上，草叶软软地贴着脚心。
自然女巫是不需要穿鞋的，她们需要与自然紧贴，但瑟拉阿姊现在是脆弱的人类。
甚至秘境之外，四季无常，可弗斯的秘境之内虽有四季轮回，但总是那样温和，阿姊说不定会感冒，还需要更厚些的衣服。
云舒犹豫了一下，转头看阿姊。
“阿姊，我们要不要再准备些鞋袜和厚衣服？”
瑟拉把杯子搁在藤椅扶手上，看了看云舒踩在草地上的赤脚，又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软底布鞋。
那是云舒在她醒来后让小红缝的，鞋面用的是最软的细麻布，鞋底垫了好几层干苔藓。
她自己穿鞋是因为身体太弱，受不得凉，但舒舒不需要。
舒舒是自然女巫，赤足踩在泥土上本身就是与大地沟通的方式。
对于自己的身体，瑟拉已经接纳了，她觉得自己还能苏醒，已经是幸运。
“再准备一些吧，毕竟我身体柔弱，路上还要仰仗自然女巫大人。”
这人能说话以后越来越过分了。
以前不能说话的时候是用手指在空中画线让她猜，现在能说话了就换着法子逗她。
偏偏每次说这种话的时候表情都一本正经，语气也认真得不行。
“出门在外，是要仰仗我。”
云舒走到阿姊面前，双手叉腰，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所以路上你得听我的。我说歇就歇，我说吃就吃，我说——”
云舒说“我说”的时候顿住了。
因为阿姊正仰着脸看她，暗蓝色的眼睛里有一丝极淡的笑意。
云舒发现阿姊醒来之后最大的变化不是能说话了，是会笑了，笑着时眼睛也跟着弯。
“都听舒舒的。”
云舒与瑟拉相处很和谐，在一个春回大地、风和日丽的日子，两人重新检查了一遍要带的东西。
最后所有行李都被归拢到云舒的杂物箱里，小绿选的两百个孩子巡逻队已经在结界边缘列好了队形，排成扇面阵型。
小红的分支根系从花房门口一路延伸到结界边缘，而它的主核心，又钻进了那个熟悉的项链里。
墨红玫瑰花房的花瓣在晨光里轻轻摇晃，像是在跟主人道别。
彩椒树的枝头沉甸甸地垂着，今天又熟了几颗紫的，瑟拉路过的时候顺手摘了两颗，一颗让舒舒收好，另一颗用手掰着分成两半。
“现吃的，不占地方。舒舒，我们吃一个。”
云舒接过去，用指腹蹭了蹭彩椒光滑的表皮，咔嚓咔嚓地咬着，看着寂语花庭的结界涟漪。
不算去接阿姊的那次，她已经很久没有走出过这片结界了。
甚至可以说从来到寂语花庭，云舒就没离开过，这是第一次。
瑟拉也是如此，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踏出寂语花庭，她还失去了言灵。
她从出生起就被言灵定义，言灵是她的力量，也是她的枷锁，是她的传承，也是她的诅咒。
现在枷锁碎了，诅咒消失了，她变成了一个没有巫力属性的女巫。
自然母神会不会还认她？瑟拉不知道，但她想去试试。
瑟拉蹲在七彩凤凰鸡面前，偶尔会注意到舒舒眼睛盯着母鸡肥美的腿。
舒舒从来不提，但瑟拉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自然女巫不能吃动物，七彩凤凰鸡是领地里的动物伙伴，不在允许范围内。
舒舒馋了好几年，一口都没碰过。
瑟拉心中已经毫无顾忌，她想用自然女神对她的最后一份怜惜，帮舒舒解开一些限制。
看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自然女巫吃上一口肉。
“出发吧。自然女巫大人。”
不算先前云舒跑出结界，将阿姊从夜莺臂弯里捞回来。
这条外出的路，云舒是走过一遍。
那时候她在心里骂了无数遍主角怎么还没出现，后来阿姊出现了，犹如天神降临，救下了她。
这是第二次，云舒早与阿姊说过，她想回去看看曾经女巫领域。
云舒和瑟拉一起挑的日子，春日刚走到尾巴上，风从南边吹过来，裹着林子里新长出来的嫩叶的气息，混着远处不知名野花刚开的花粉，吸进鼻子里是甜的。
太阳不大不小，从树冠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洒了一地碎金子。
两个人从结界里踏出来，赤足的照旧赤足，穿鞋的照旧穿鞋。
草地软软地托着脚底，跟寂语花庭里的草地一模一样。
“阿姊，外面跟里面一样舒服吧？”
云舒站定，闭着眼睛深呼吸了一口，感受自然的溺爱，转回头冲瑟拉笑。
瑟拉站在她身后半步，正微微仰着头看树冠间漏下来的日光。
她穿着云舒让小红缝的软底布鞋，身上是那件紫色暗纹麻袍，外面多罩了一件薄斗篷。
云舒坚持要她穿上的，说出秘境之后四季无常，不比寂语花庭里永远温和。
斗篷的兜帽垂在肩后，把她苍白的脸衬得更小了些。
